血傀儡炸成漫天血雨,张玄策站在原地未动,掌心雷的余光还在指间跳动。他盯着那团缓缓升腾的黑烟,知道崔珏没死——这种存在,不会轻易消散。
果然,黑烟凝聚,一道青衫身影浮现而出,左脸如玉,右脸裂纹更深,已蔓延至脖颈,像是瓷器被重击后延伸开的细纹。他手中虚握着一支判官笔,笔尖滴落一缕血丝,坠入血池,激起一圈暗红涟漪。
“你毁了我的借命阵。”崔珏开口,声音不再伪装温和,而是带着一种久居幽冥深处的冷硬,“可你知不知道,那阵本就不是为了藏我。”
张玄策右手镇煞纹微颤,体内灵力仍被血池压制,恢复缓慢。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后退半步,脚跟抵住石台边缘。
“那是引子。”崔珏抬手,指向池中沉浮的婴孩骸骨,“每一具刻‘顾’字的尸骨,都是我复活的薪柴。你以为我在逃?不,我一直在等——等一个完整的祭坛。”
话音落下,血池剧烈翻涌。那些原本静止的骸骨开始震动,一块块从池底升起,骨骼拼接,关节咬合,眨眼间组成三列骷髅大军。它们眼窝燃起幽绿火焰,手持残破骨刀,整齐划一地踏出水面,围向中央石台。
张玄策眼神一凝,左手迅速从袖中抽出十张黄符。指尖划过符纸,鲜血渗入朱砂纹路,符纸瞬间自燃,化作火网凌空罩下。
火焰触及骷髅,发出“嗤嗤”声响,几具前排骸骨当场崩解。但更多的骷髅踏着同伴的残渣前进,步伐未停。
“你杀不完。”崔珏冷笑,“这些孩子,是顾家三十年来献祭的总数。每月十五挖坟取阴气,每季冬至埋婴养地脉——他们早就不算人了,是阵的一部分。”
张玄策瞳孔微缩。老仆遗信中的“每月十五挖坟”,账册里模糊记载的“特殊支出”,祖坟五芒星布局……所有线索在此刻串联。
这不是简单的邪术,而是一场持续三代的布局。
顾老爷子为续命与判官交易,用私生子顾寒的命换寿元。可崔珏真正图谋的,从来不是某个容器,而是整个家族血脉构成的“万鬼朝宗”大阵。
七月半鬼门开,阴气最盛。那时,三百口顾家人将同时暴毙,血祭启动,他的肉身将在万千怨魂托举中重生。
而自己刚才摧毁的借命阵,不过是催化过程的一环。
“你每用一次五雷正法,都在唤醒我的魂。”崔珏一步步逼近,青衫无风自动,“你的力量源自前世镇煞天师,而那位天师,正是当年斩我之人。你说,这算不算宿命?”
张玄策不语,右手再次结印,百年道行强行调动,灵力在经脉中艰难奔涌。
他知道不能硬拼。血池压制太强,风后奇门推演受阻,六库仙贼尚未解锁,此刻出手,只会加速对方聚形。
但他也不能退。
只要崔珏还站在这里,只要那些骸骨仍在移动,这场局就没结束。
他忽然抬手,掌心雷再度凝聚,这次却不是攻向崔珏,而是轰向血池边缘一根青铜柱。
柱上刻满符文,正是整个阵法的能量节点之一。
雷光炸裂,青铜柱应声断裂,池水剧烈震荡。几具靠近的骷髅动作迟滞,眼火闪烁不定。
崔珏脸色微变,抬手一挥,剩余骷髅立刻分两路包抄,封锁石台四角。
“想破坏阵眼?”他冷哼,“晚了。顾寒的命格早已与我绑定,他的血就是我的脉,他的痛就是我的养分。你救不了他,也断不了这个契。”
张玄策终于开口:“所以你让他活到现在,不是因为失败,而是需要一个活着的锚点?”
“聪明。”崔珏嘴角扬起,“若他早死,契约断裂,我便只能靠碎片苟延残喘。可只要他还活着,哪怕被囚于血咒阵中,我也能借他之眼,看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玄策颈间红绳上的残玉,“而你……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背负系统之力,又被阴婚书缠身,既是冒牌天师,又是真凶转世。你每一次施法,都是在完成对我的献祭。”
张玄策右手缓缓垂下,掌心雷未散。
他在等。
等对方说更多。
言语越多,漏洞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