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活的。
或者说,她从没真正死过。
她的身体是容器,用来养那个东西。
他盯着她腹部的伤口,那里肌肉翻卷,却没有闭合,反而像一张嘴,静静等待下一次撕裂。
“顾家每月取你骨灰入药。”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腥风,“他们用你的尸身维持契约,喂养崔珏的魂。”
女尸不动,可腹中传来一声轻笑。
“错了。”那声音说,“我不是被利用的人。”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自己胸口。
“我是自愿的。”
张玄策眉峰一凛。
“我嫁给顾老爷子那天就知道,他要的是一个能生下‘神子’的妻子。我怀上顾寒时,就已经签了契。我的命,我的魂,我的尸,都是祭品。只要能让那孩子活着……我愿意变成鬼。”
她的眼球转动,死死盯住张玄策。
“可你毁了它。”
“你打破了祖坟阵法,惊动了血咒根源。你唤醒了不该醒的东西。”
她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现在,它要出来了。”
她腹部猛然剧烈起伏,皮肤涨成透明状,能清晰看见里面有一只手正在撞击内壁,想要破体。
张玄策后退一步,右臂雷光未散,左手已悄然摸向腰间铜铃。
他知道这一战避不开。
他也知道,一旦动手,就再无转圜余地。
女尸的身体开始抽搐,四肢扭曲变形,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她不再是人形,更像是一个被撑到极限的皮囊,随时会炸开。
突然,她整个人弓起,背部脊椎节节凸出,像有东西要从背后钻出。
张玄策双目紧盯,五雷正法蓄势待发。
就在此时,她猛地仰头,脖颈拉长,喉管扩张,从口中喷出一股黑血!
血雾未落地,竟在空中凝成一行字:
**“母愿为子,血饲百婴,魂锁千夜,只为换他一线生机。”**
字迹悬浮片刻,随即化作血雨洒落血池。
池水翻涌,那些沉浮的婴孩骸骨齐齐转向石台,空洞的眼眶仿佛有了意识。
张玄策站在中央,雷光护体,衣袍猎猎。
他知道,这座血池不是终点。
是起点。
女尸的嘴还在动,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你说我是受害者……可你呢?你每一次用那力量,不也是在喂养另一个怪物?”
张玄策眼神未变。
可他握铃的手,微微收紧。
女尸笑了。
她最后说了一句:“你和我,其实一样。”
话音落下,她全身猛然塌陷,皮肉如蜡融化,只剩下骨架与那具仍在蠕动的腹部。
然后,一声闷响。
她的肚子炸开了。
一只完整的手臂伸了出来,接着是肩膀、头颅。
那是个婴儿模样的存在,浑身血红,皮肤光滑如新生,可双眼全黑,嘴角裂开,露出尖利牙齿。
它坐在女尸残躯之上,抬头看向张玄策,咧嘴一笑。
张玄策右臂雷光暴涨,五雷正法凝聚掌心,紫电如蛇缠绕指节。
他没有说话。
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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