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策的右脚踩进洞口,湿冷的气流顺着裤管往上爬。他没有迟疑,左手按住腰侧,镇煞纹在皮下微微跳动,像一根绷紧的弦。台阶向下延伸,狭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行,石壁粗糙,刮得唐装外层沙沙作响。
他一步步往下走,每落一阶,体内灵力便如被抽丝般流失一分。这不是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压制——这通道本身就在吞噬修士之力。他靠左眼微光辨路,琥珀色的光晕扫过石缝,隐约可见刻痕交错,构成某种反向聚阴阵。
不能久留。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铜铃表面。铃身轻震,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不似声响,倒像是从骨髓里钻出来的颤音。那声音撞上台阶上的符文,竟让整段通道的阴流停滞了一瞬。
三息。
足够了。
他疾步下行,脚步未乱,肩背却已渗出冷汗。百年道行残存的气息自左手镇煞纹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障,勉强抵住阴气侵蚀。他知道这撑不了太久,但只要再往下三十阶,就能到底。
终于,台阶尽头出现一道拱门。门框由黑石砌成,上方嵌着一块腐朽木牌,字迹早已模糊,只剩一个歪斜的“祭”字轮廓。
他跨过门槛,眼前豁然开阔。
一座巨大地下密室展现在前,中央是一池深红液体,浓稠如胶,表面浮着一层黑膜,像烧焦的油皮。空气中弥漫着腐甜味,吸一口便觉得喉咙发痒,肺腑隐隐作痛。他屏住呼吸,左眼微眯,热源映在视野中——池底有数百具骸骨沉浮,每一具额骨都被人用利器刻下一个“顾”字。
这不是偶然。
是仪式。
他脱下唐装外袍,裹住双足。布料浸染过的朱砂粉在接触黑膜瞬间泛起微光,腐蚀声顿时减弱。他踏进血池,水面没至小腿,沉重得如同行走于泥浆之中。每一步落下,池底骸骨便随之翻滚,仿佛在回应他的靠近。
石台位于池心,四角立着青铜柱,其中一根绑着一具女尸。
她穿着旧式旗袍,发髻完整,面容保存完好,皮肤甚至仍有弹性。若非胸口毫无起伏,几乎像只是睡着了。可她的腹部异常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蠕动。
张玄策停在石台边缘,没有贸然上前。他从袖中取出那枚残玉碎片,悬于半空,指尖稳如铁铸。
残玉刚靠近女尸心口,便开始轻微震颤。
不是共鸣阴婚书碎片的那种温润感应,而是一种扭曲的、带着恶意的牵引感,仿佛那块玉正被什么东西盯着。
他正要收回,女尸忽然睁眼。
瞳孔全黑,无一丝眼白。她的嘴角向两侧撕裂,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牙。
“张天师……”声音从腹腔深处挤出来,像是两个人同时说话,“你终于来了。”
话音未落,她腹部皮肤骤然鼓起,一道裂痕自肚脐蔓延而下,鲜血还未滴落,一只青筋暴起的手已经破体而出!
五指如钩,直抓张玄策心口。
他旋身侧避,动作干脆利落,右臂雷光乍现。镇煞纹彻底亮起,紫电缠绕手臂,五雷正法本能催动,掌心雷未发先凝,在胸前形成一道电弧屏障。
血手撞上雷光,发出滋啦爆响,皮肉焦黑,却未退缩,反而五指张开,猛地扣住雷弧边缘,硬生生将电流撕裂!
张玄策瞳孔一缩。
这不是寻常尸傀。
它能抗雷。
他后撤半步,脚跟已抵石台边缘。身后是血池,退无可退。那只手悬在半空,指尖滴着黑血,缓缓转向他,再度扑来!
他不再保留,右手猛拍地面,五雷正法顺经脉直灌地底。石台震动,一圈雷波以他为中心炸开,轰然击中血手!
轰!
血手被炸退数尺,焦痕遍布,可断口处竟又生出新肉,迅速愈合。
女尸躺在柱旁,嘴角仍咧着,笑声从腹中传出:“你以为……这是死人?”
张玄策站定,呼吸平稳,眼神冷得像冰。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献祭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