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浸湿了唐装内衬。张玄策猛然睁眼，视线落在头顶斑驳的雕花横梁上，木纹裂痕如蛛网蔓延。他没动，只用眼角余光扫过四周——这是间老式厢房，四壁贴着褪色暗纹壁纸，床边摆着红木小几，上面放着一只合拢的盒子。
左手背镇煞纹还在烧，像是有根铁丝缠在皮肉里来回拉扯。他闭眼三息，风后奇门悄然运转，识海中浮现出十米范围内的轮廓：房门紧闭，窗外无人，空气中没有神识波动。安全。至少表面如此。
他缓缓坐起，动作迟缓，仿佛真受了重伤。指尖触到床沿的一瞬，体内道行根基仍在，但经络如被砂石磨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深处的钝痛。那是强行催动通幽术后留下的反噬，比预料更严重。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门开了。
一名老年管家走进来，深灰长衫笔挺，袖口扣得严实。他脚步平稳，落地无声，像是踩在棉花上。双目低垂，脸上没有表情，也不说话，只将双手捧着的红木盒轻轻放在小几上，退后两步，静立原地。
张玄策看着那盒子。
盒身雕刻繁复，是云雷纹与锁链交织的图案。他不动声色，右手搭在膝上，指尖却已掐出一道隐秘符印。风后奇门再度推演，这一次锁定的是盒体本身。
刹那间，一股阴冷血气顺着手掌神经直冲脑门。他瞳孔微缩——盒底内侧刻着半枚扭曲符文，线条歪斜如挣扎的人形，正是他在地府裂隙中见过的阴婚书碎片纹路！这盒子不是信物，是祭器，用来盛放活人精魄的容器。
他伸手，掀开盒盖。
空的。
可那股血腥味却骤然浓烈，像有热气从空盒中蒸腾而出。他知道，这不是幻觉，而是残留的魂蚀之气正在侵蚀他的感知。对方在试探他是否能察觉其中邪性。
“先生醒了？”管家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老爷请您去书房。”
张玄策点头，慢慢起身。他扶着墙，做出虚弱姿态，肩背微弓，仿佛支撑不住身体。管家转身向外走，他落后半步跟上，右手悄悄探入袖中，指尖勾住腰间铜铃。
铃声轻响。
无形的静音结界瞬间布成，隔绝外界监听。这是陈铁柱秘籍里提过的“断音阵”，虽简陋，但足以防备寻常窥探。
穿过回廊时，庭院出现在左侧。青砖铺地，中央一口枯井，井口覆着锈铁盖。他借整衣的动作，左手背镇煞纹微微发亮，残存的金芒护体之力顺着掌心渗入地面。
地脉反馈立刻传来。
地下三丈深处，有一团不断蠕动的存在，正以缓慢节奏汲取地气。每吸一次，顾家祖坟方向便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哀鸣，像婴儿啼哭，又像女人呜咽。那不是鬼魂作祟，是某种东西在吞噬家族气运。
他心中已有判断：顾家底下养着不该存在的东西，而且已经活了很久。
管家走得不快不慢，始终与他保持七步距离。经过主厅时，张玄策注意到供桌上的香炉——三炷香并列插着，火头朝西，香灰未落，分明是刚点不久。但屋里没有焚香的气息，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腐土味混杂其中。
不对劲。
正常人家点香是为了净宅驱邪，香火走向应随风而动。这三炷香故意摆成逆风局，是在引什么进来。
他继续走，不露声色。
前方书房门已近，黑漆木门紧闭，门环是一对铜兽首，眼窝凹陷，口中衔环。他走近时，左眼琥珀色微闪，风后奇门最后一次推演启动，目标锁定地下结构。
识海画面浮现：
三丈之下，一口青铜棺悬浮于血池之上，池水暗红，泛着油光。棺身缠绕大量人发，黑褐色，粗细不一，显然是多年累积。棺盖未合，缝隙中伸出一只青灰色手掌，五指紧扣，掌心死死抓着一块玉佩——正面刻“顾”字，背面阴刻一条盘蛇。
那手还在动。
极其轻微地收紧，像是在确认猎物是否挣脱。
不是死人。
是活葬。有人被埋在下面，还没死透，却被困在生死之间，成了滋养邪物的养料。
张玄策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