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策的手指仍贴在残玉上,掌心的灼热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从指尖逆流而上。他没有立刻收手,而是将神识沉入经脉,顺着那股异样的寒意追查而去。
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却在丹田处被一道暗红纹路拦住去路。那纹路像活物般蠕动,与他百年道行的根基缠绕交错,分不清彼此。六库仙贼悄然运转,试图剥离这外来之力,可每一次牵引都引发经脉撕裂般的痛楚。他咬牙不动,风后奇门在识海中自行推演,八卦图层层叠叠展开,映照出命格碎片的真实流向——不是入侵,是融合。它正以他的灵力为引,构建某种共鸣回路。
左眼突然一紧。
琥珀色瞳孔深处,八卦虚影缓缓旋转,中央竟浮现出一支残缺的判官笔。笔身断裂,墨迹干涸,却散发出不容忽视的威压。那虚影并非静止,而是微微颤动,笔尖直指西北角供桌下方。
他睁眼,目光如刀扫向角落。
腐朽的木桌斜塌着,桌布垂落半边,遮住底下空间。藏魂阵仍在运行,符纹隐于地面,未现异常波动。但风后奇门显示,那里有一缕极微弱的魂力,在规律性地跳动,频率竟与他左眼中的判官笔虚影同步。
张玄策缓缓起身,动作轻得几乎不惊起一丝尘埃。右手掌心凝聚五雷正法,电光在指缝间跳跃;左手镇煞纹浮现黑芒,随时准备催动金光护体。他一步步靠近供桌,脚步落在青砖上无声无息。
距离三步时,左眼虚影猛然震颤。
判官笔笔尖剧烈偏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即将苏醒的存在。
他不再迟疑,左手猛地掀开桌布。
一股腥锈味扑面而来。
一只通体漆黑的猫蜷缩在角落,后腿被半截锁魂链死死缠住,铁链另一端钉入墙根,深入石缝。猫身瘦得皮包骨,毛发凌乱打结,呼吸浅到几乎察觉不到。它双眼紧闭,耳朵无力耷拉,像是早已断气。
张玄策没有放松警惕。
他蹲下身,五雷正法依旧蓄势待发,目光锁定猫首。就在此刻,那黑猫右眼眼皮微微抽搐,随即睁开。
瞳孔漆黑如渊,眼白却布满蛛网状裂纹,每一道裂痕都泛着暗红血丝,与崔珏真身右脸的伤痕完全一致。
刹那间,他左眼中的判官笔虚影剧烈抖动,笔尖嗡鸣,仿佛要脱瞳而出。残玉贴在胸口,骤然变得滚烫,又瞬间冷却,表面赤红褪去,金丝隐没,像是吞噬了某种信息后陷入沉寂。
他盯着猫眼,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不是偶然出现的邪物。
崔珏的命格碎成七块,藏于阴阳两界。每一块都需要媒介承载,或是古器,或是尸骸,或是……活体容器。眼前这只黑猫,正是其中之一。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地府禁地的封印残片,怎会流落至鬼市边缘的破庙?
除非,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他伸出手指,以六库仙贼引出一缕气息,轻轻触向猫鼻。
黑猫毫无反应,唯有右眼裂纹中渗出一丝黑雾,细若游丝,刚一离体就被残玉吸走。那一瞬,残玉内部传来轻微震动,像是完成了某种识别。
张玄策收回手,眼神微凝。
若这是陷阱,对方不该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锁魂链虽能束缚魂体,却无法完全压制高阶命格载体的气息。阴兵方才搜查至此,不可能毫无察觉。唯一的解释是——这黑猫的气息,一直被某种力量掩盖着,直到刚才才被动暴露。
而触发点,正是他体内命格的共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镇煞纹尚未消散,隐隐发烫。方才炼化命格时,他以为只是吸收了一部分力量,现在看来,更像是打开了某个通道。崔珏的烙印并未被彻底驯服,而是借着他灵力的桥梁,反向渗透进来。
左眼中的判官笔虚影仍未消失,笔尖微微晃动,始终指向猫首。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支笔,并非攻击性的幻象,而是一种指引。就像罗盘指向磁极,它正在回应某种同源的存在。
“你不是诱饵。”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你是被切断联系的信使。”
黑猫依旧不动,右眼裂纹中的幽光缓缓流转,像是在等待什么。
张玄策沉默片刻,伸手探向锁魂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