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的腥气还残留在喉咙深处,他没停下。
脚踩在鬼市泥泞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像陷进腐烂的骨渣。断墙后的风带着灰烬的焦味,吹得衣角贴在湿透的皮肤上。他靠着断檐边缘前行,左眼微眯,瞳孔深处八卦虚影悄然流转,识海中气机轨迹不断重组——东南方仍是生门所在,但路径比刚才多了三道岔口,其中一条直通地下暗河回流区,极可能是陷阱。
就在他准备绕行时,双足忽然一滞。
不是被什么绊住,而是地面自行生出一股牵引之力。青光自鞋底蔓延,在泥地上勾勒出半隐半现的八卦纹路,无声无息地将他的气息揉进四周游荡的残魂杂念之中。他心头一震,这不是他主动催动的术法,而是体内风后奇门在濒危状态下自发运转,与鬼市阴煞之气共鸣所成的隐匿阵。
他没多想,顺势压低身形,沿着阵纹延伸的方向滑入一处塌陷的布棚。
棚内散落着几枚铜钱和半截烧尽的香烛,角落里蹲着个纸扎人偶,头歪向一边,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入口。他不动声色,指尖轻抚胸前残玉,确认其波动频率已与脚下阵纹同步。只要不主动释放灵力,这具残躯便如同融入了鬼市本身的呼吸节奏。
前方百步外,一座歪斜的赌坊立在废墟中央,屋顶塌了一半,梁柱上挂着褪色的灯笼。两名阴差倚在门框边说话,手中锁魂链垂地,链节不时轻颤,似在感应什么。
“上面传令,那小子身上有天师本源。”左边那人低声说,“崔珏大人亲口说的,只要抽出来,就能重写生死簿。”
右边阴差冷笑:“难怪敢动判官笔。我还以为是个冒牌货,原来是真东西藏在肉身里。”
“别小看他。”前者压低声音,“前日地库爆炸,就是他毁了三十册生死簿引发的命格反噬。若不是崔珏提前布下封印,整个判官殿都要塌。”
“可现在通缉令改了。”另一人抬头看向远处城门方向,“从‘持笔者’变成‘禁忌天师再现’,所有巡夜使都接到死令——活捉带回,不得击杀。你说,是不是怕他死了,本源就散了?”
“谁知道呢。”前者摇头,“反正我们只管巡逻。戌时交接,别误了时辰。”
两人说完,转身离去,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规律的响动。
张玄策伏在棚下,呼吸未乱,心跳却沉了几分。
天师本源——这个词像一根钉子扎进识海。他从未听老道士提过,系统也未曾提示。但它显然不只是前世力量的总称,而是某种可以被剥离、夺取的核心存在。崔珏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根。
不能再靠残玉和赦印硬撑了。
必须找到能真正藏住命格的东西,或者……一门足以逆转局势的术。
他正欲起身,忽然感到右侧肩胛处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一个瘦削身影从旁掠过,披着褪色红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镂空的眼孔后一片漆黑。那人脚步不停,右手一翻,一块黑色玉牌已塞进他掌心。
“想学真正的遁甲术吗?”声音沙哑,像是从地底传来。
他本能后撤半步,右手已摸向袖中残笔,却被对方一句话定住。
“风后奇门是你前世所创,如今却只能被动触发?”面具人低笑一声,“可笑。你连自己的阵眼在哪都不知道。”
张玄策盯着对方袖口——那里绣着一圈逆五行纹路,与他在古籍残卷上见过的奇门秘传图谱极为相似。
“你是谁?”他问。
“戌时前找到生门。”面具人不理他,只抬起手,指向戏台方向,“否则,你连被抽走本源的机会都不会有。”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一声钟鸣响起。
不同于城隍庙的制式钟声,这一记浑厚低沉,仿佛来自地脉深处,整片鬼市的泥土都在微微震颤。更诡异的是,钟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中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八卦虚影,与他脚下自行生成的阵纹完全吻合。
面具人身体一晃,如烟消散。
原地只留下那块玉牌。
他低头看去,玉牌正面刻着完整的先天八卦图,乾南坤北,离东坎西,每一爻线都泛着微弱的青光;背面则是一行小字:“踏震位而起,随巽风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