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灌入口鼻的瞬间,他没松手。
残玉贴着胸口,青光微弱如将熄的炭火,护住最后一丝神志。判官笔残件卡在袖口,断裂处的紫芒时隐时现,像是某种沉睡的脉搏。激流裹着他撞上岩壁,肩胛骨传来闷响,但他仍死死攥着那两样东西,指节僵硬得几乎断开。
水势渐渐缓了下来。
不再是那种能把人卷翻的急流,而是缓慢、沉重的推送,像有看不见的手在引导。他察觉到河床倾斜度变小,水流温度也在上升,不再是刺骨寒意,而是带着一丝地底温热的气息。
就是现在。
他咬牙,把残存的一缕灵力压进右腿经脉。借着一次转弯的侧冲力,猛地蹬向右侧石壁。身体被甩出激流,撞上一段湿滑的石阶。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痛感直冲脑门,但他没停下,一手撑地,一手抓着台阶边缘,一寸寸往上爬。
终于爬出水面。
他趴在岸边,喘息粗重,喉咙里全是腥气。身下是泥泞的滩地,混着腐烂的草根和碎骨。远处有风刮过,带来一股焦味——符纸烧尽后的余烬气息,还夹杂着铁锈与阴气凝结的酸腐。
他没抬头。
先用残玉贴地,感受震动频率。三息一次,规律而沉重,是锁魂链拖行的声音。巡逻间隔约莫三十息,每轮两人一组,走的是固定路线。
他缓缓抬起左手,镇煞纹在掌心微微发烫,裂口处渗出血丝。指尖抹过裂痕,一缕精血顺着纹路滑入皮下。刹那间,一丝极细的电弧自指端跃出,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随即消散。
幻影成。
前方五步外的泥地上,一道模糊人影一闪而过,像有人踉跄奔逃。两名阴兵立刻调转方向,锁链嗡鸣,朝着幻影追去。
他趁机翻身滚入河畔沟渠。
沟底积着黑水,散发出尸臭般的气味。他贴地疾行,双肘与膝盖在泥中摩擦,动作却极轻。二十丈后,攀上荒坡,借着风后奇门推演出的气机轨迹,绕开主道,潜入一片残垣断壁之间。
东南方三里,废弃鬼市。
那里气机紊乱,残魂游荡,最适合藏身。
他伏在塌陷的牌坊下,呼吸压到最轻。前方百步外,城门高耸,两侧立着牛头马面石像,眼窝里燃着幽绿火焰。门楼上悬挂着一张巨大的通缉令,纸面泛着暗红光泽,像是浸过血。
他眯起左眼。
瞳孔深处,八卦虚影悄然浮现。风后奇门自动运转,将远处景象拉近。
画像上的人,不是现在的他。
而是前世。
玄色长袍,肩披星纹,眉心一点朱砂印,双目如炬,俯视众生。那是镇煞天师的真容,千年前震慑万诡的模样。下方一行字迹清晰可辨:“活捉禁忌天师者,赏万魂献祭,赐判官之位。”
通缉令变了。
不再是“持判官笔者”,而是“天师再现”。
崔珏动用了地府封印记忆,把他的身份从窃据权柄的罪人,直接定为禁忌本身。这意味着,所有地府势力都会以最高规格围剿他,不再区分真假,只认血脉与命格。
他收回目光,指腹摩挲胸前残玉。
玉石表面已有细密裂纹,是接连催动赦印与藏魂阵留下的负荷。不能再轻易动用陈铁柱遗留的保命手段了。六库仙贼在经脉中滞涩难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金光护体只剩薄纱一层,稍有碰撞便可能彻底溃散。
必须尽快恢复。
但眼下,先得摆脱追捕。
他正欲起身,忽然听见脚步声逼近。
两名守城阴兵举着锁魂链走来,铠甲上刻着蛇缠笔纹。一人手中提着青铜灯,灯焰呈诡异的紫色,照向地面时,竟映出一道淡淡的影子轮廓。
“就是这股气息。”左边阴兵低声说,“残玉的波动,和古籍记载一致。”
右边那人冷笑:“崔珏大人说得没错,这东西只有镇煞天师生生世世贴身携带,逃不掉的。”
锁链感应到什么,链头突然发亮,直指牌坊方向。
他屏住呼吸,右手缓缓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