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被发现,只能拼一把。
哪怕只剩一丝雷意,也能在近身时引爆。
阴兵越走越近,链尖离牌坊不过十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钟声。
咚——
声音低沉,带着某种规则之力,整片废墟都微微震颤。两名阴兵立刻停步,转身望向城门方向。
“换岗了。”左边那人收起铜灯,“上面加派了巡夜使,说是今晚务必截住他。”
“走吧,先去交接。”
两人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
他没动。
等足了一炷香时间,确认无人折返,才缓缓从牌坊下爬出。双腿麻木,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来回刮擦。他扶着断墙站起,目光扫过通缉令。
画像上的自己,依旧冷峻如神祇。
而此刻的他,浑身湿透,脸上沾着泥污与血渍,衣角撕裂,唐装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唯一不变的,是握着残笔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沿着风后奇门指引的巽位生门轨迹前行,避开主道,专挑坍塌屋檐与断墙夹缝穿行。三里路,走了近半个时辰。途中两次遭遇游巡纸扎人,皆靠残玉屏蔽气息,贴地潜行躲过。
终于抵达鬼市外围。
这里曾是阴阳交界处的交易之地,如今只剩残破摊位与倾倒的灯笼。有些灯笼还亮着,火光摇曳,映出地上散落的骨片与符灰。空气中飘着低语,像是无数亡魂在耳边呢喃,却又听不真切。
他走进一处塌了顶的茶棚,靠在柱子边坐下。
从怀中取出铜印,翻过来,“赦”字朝上。指尖运力,按入地面。泥土微颤,无形波动扩散,屏蔽范围扩大些许。做完这些,他才敢闭眼,调息片刻。
体内经脉依旧堵塞,六库仙贼难以顺畅运行。他尝试引动百年道行根基,却发现灵力如同沙漏中的细沙,刚凝聚一点,便从破损的经络中流失。
伤得太重。
毁生死簿引发的反噬还未完全化解,又接连经历暗河冲击与强行脱身,身体已接近极限。
但他不能倒。
崔珏已经动手篡改命运,若不尽快找到反击之法,下一册生死簿出现时,或许就不是“卒于子时三刻”,而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睁开眼,左瞳闪过一丝琥珀色。
风后奇门再次推演。
识海中浮现三道路径:北方雷火交织,布有追兵阵;西方阴气凝固,设禁空结界;唯有东南方,气机混乱,残魂聚集,是一条生路。
鬼市深处,必有线索。
他撑地起身,脚步蹒跚,却未迟疑。穿过倒塌的旗幡,越过倾覆的秤台,一步步向鬼市腹地走去。
沿途所见,皆是废弃之物。有的摊位上还摆着冥钱、替身 doll、招魂幡,全都蒙着厚厚灰尘。一只乌鸦停在杆头,歪头看他,忽然开口:“你要买命吗?”
他没理会。
继续前行。
前方出现一座半塌的戏台,台上帷幕残破,随风晃动。台下坐着十几个模糊人影,穿着旧式长衫或旗袍,静静望着舞台,仿佛在等待开场。
他知道,那是滞留的残魂。
真正的鬼市,从来不止于物质交易,更是亡魂执念的集散地。谁能在混乱中理清一条线,谁就能拿到通往真相的钥匙。
他踏上戏台边缘,从袖中取出判官笔残件。
断裂处,紫芒微微闪烁。
就在这一刻,台下一名穿灰袍的老者缓缓回头,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住他手中的残笔。
“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老者开口,声音干涩如枯叶摩擦。
他没答话,只是将残笔握得更紧。
老者嘴角扯出一个笑,露出黑洞般的口腔:“它会带你去见他……那个写你名字的人。”
话音未落,整个人化作一缕黑烟,钻入地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