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将判官笔插入地面,借其残留魂力稳住心神。左手迅速从腰间解下铜铃,倒转铃柄,以铃舌为针,狠狠扎进颈侧穴位。剧痛让他浑身一颤,冷汗直流,但意识终于回归。
幻象散去。
他拔出判官笔,抬头望向红光尽头。
就在此时,血河中央的漩涡再度翻涌。
水浪分开,一张脸缓缓浮出水面。
左脸完好如玉,肌肤光滑,眉目如画;右脸却布满裂痕,像是被重击后的瓷器,缝隙中渗出暗红液体。那双眼睛睁开,直视着他,冰冷得不像活物。
崔珏。
不是投影,不是幻象,是残魂本体的一部分,借血河显形。
张玄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那人影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一个字:
“来。”
下一瞬,血浪轰然合拢,将那张脸彻底吞没。
河面恢复沸腾,鬼手再度从水中探出,可这一次,它们没有扑向他,而是缓缓沉回河底,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
张玄策站在原地,手中的判官笔依旧指向东北方,红光不灭。
他低头看了眼右脚踝,那道暗红纹路已蔓延至膝盖下方,皮肤下仍有跳动感。他知道,崔珏通过这道印记在监视他,甚至可能随时引爆。
但他不在乎。
既然你让我看见这条路,那就看看,是谁在引谁入局。
他迈步前行。
第一步,脚底传来轻微震动,像是踩在某种阵法节点上。
第二步,残玉突然发烫,贴着胸口的位置几乎灼穿衣物。
第三步,判官笔的红光骤然增强,照亮前方十丈迷雾。那座刻满符咒的石门轮廓愈发清晰,门缝中透出一丝极淡的黑气,一出现便被红光逼退。
他走得更稳了。
身后,血河仍在翻滚,却没有再派出追兵。仿佛整个河域都在等待,等待他踏入那扇门。
离石门还有二十步时,他忽然停下。
判官笔的红光在这一刻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像是受到了某种压制。他凝神感知,发现前方的地势并非平坦,而是由七块石台组成,排列成北斗之形。
踏错一步,阵法即启。
他没有贸然前进,而是将判官笔收回暗袋,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符纸边缘已被血浸染,是他从老道士尸身上带出的最后一张镇煞符。
他将符纸贴于掌心,低声念动口诀。
符纸无火自燃,灰烬飘散的瞬间,风后奇门再度运转。识海中浮现一条虚线,从他脚下延伸至石门中央,绕开所有阵眼。
七步,便可抵达。
他收起残灰,重新握住判官笔。
第一步,踏出。
地面微颤,符文亮起又熄。
第二步,右腿猛然一抽,脚踝处的红纹剧烈跳动,仿佛在警告他不要靠近。
他没有停。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第六步落地时,石台边缘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红线,横亘前方。
第七步,他抬脚跨过,判官笔红光骤盛,直指石门。
就在他即将踏上最后一块石台的瞬间,石门缝隙中突然渗出一滴黑液,落在地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泥土瞬间焦黑。
张玄策脚步一顿,左手按住残玉,右手紧握判官笔,目光死死盯住那道门缝。
门内,有东西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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