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的震颤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脉搏。张玄策脚步未停,但心头一沉——这不止是感应中断,而是规则层面的剥离。他能感觉到,那股维系天地运转的微弱共鸣,在晨光渗入的瞬间被硬生生斩断。
可也就在这一刻,头顶的灰雾剧烈翻滚。
崔珏悬浮的身影猛地一晃,黑雾羽翼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他右手紧握的判官笔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嗡鸣,笔身缠绕的黑焰骤然熄灭,整支笔如同失去支撑般向下坠落。
张玄策眼角余光捕捉到那一抹下坠的轨迹。
不是直落,而是歪斜着滑向裂缝边缘的碎石堆。笔杆在晨光映照下显出半透明质地,内部似有七道暗影流转,像被封印的魂魄在挣扎。
机会只有一次。
他左脚猛然蹬地,身体前冲,足尖擦过一块塌陷的石板边缘,借力跃起。喉间的血痕因动作撕裂,温热液体顺着锁骨滑进衣领,但他没有丝毫迟滞。
左手镇煞纹骤然发烫,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脉络,顺着小臂一路蔓延至指尖。他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判官笔下落方向,镇煞之力凝聚成一股吸扯之劲。
距离还有两丈。
崔珏终于察觉。
他头颅微偏,眼中冷光暴涨,右手猛然伸长,虚抓向笔柄。一道黑气自掌心射出,眼看就要缠上笔尾。
张玄策低喝一声,左手狠狠一拽。
镇煞纹爆发出刺目黑芒,那股吸力陡然增强,判官笔在即将被黑气触碰到的刹那,硬生生拐了个弯,朝着他的掌心飞来。
“轰!”
一道晨光正好劈落在崔珏右脸裂纹处,魂体剧烈震荡,伸出的手掌瞬间溃散成黑雾。他整个人向后退了半尺,悬浮姿态首次出现不稳。
张玄策五指合拢,将判官笔死死攥住。
入手冰寒,仿佛握住了一块千年冻玉。一股庞大而古老的魂力顺着手掌逆冲而上,直逼识海。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弯,差点跪倒。
就在这时,左眼猛然一热。
琥珀色瞳孔深处,八卦虚影无声浮现,乾、坤、震、巽……八门轮转,天盘地盘自行叠加。风后奇门竟在无意识状态下自动激活,开始解析手中判官笔内的魂力结构。
脑海里闪过七道模糊路径,每一道都指向不同方位,其中一条尤为清晰——东北方百里外,一处深埋地底的枯井。
那是魂印残留的流向。
也是崔珏力量分散的破绽所在。
他咬牙撑住,强行压制识海中的冲击。判官笔在他掌心微微震颤,似乎不甘被凡人掌控,内部暗影疯狂搅动,想要挣脱束缚。
远处,崔珏缓缓抬手,黑雾重新凝聚。
他盯着张玄策手中的笔,眼神第一次透出真正的杀意。
“你拿不走它。”
声音不再平静,带着一丝被触犯本源的暴怒。
话音未落,他双臂展开,周身黑雾如潮水般涌动,竟开始强行压缩空间。裂缝周围的石板接连炸裂,黑色符文再次从地下浮出,比之前更加密集,迅速编织成一张封锁大网,意图将整片区域彻底禁锢。
张玄策知道,若让这张网闭合,别说逃,连动弹都会成为奢望。
他没有再看崔珏一眼,转身便冲。
右手紧握判官笔,左手镇煞纹依旧散发着微弱黑光,护住经脉免受魂力反噬。脚下步伐严格按照风后奇门推演的轨迹前行,每一步都踏在生门流转的节点上。断墙、塌梁、地陷坑洞,全在他的预判之中,身形如游鱼穿隙,毫不停滞。
身后,黑网越收越紧。
一道符文链横空扫来,擦过他的右肩,唐装瞬间撕裂,皮肉翻卷,鲜血溅出。疼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没有减速。
他知道,现在不能停。
只要判官笔还在手上,崔珏就不可能真正放手。而这支笔所揭示的魂印路径,正是对方复活过程中的致命漏洞。
七道魂印,意味着崔珏的魂魄碎片尚未完全融合。只要循着这条线追下去,就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