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策落地的瞬间,膝盖微屈,石板倾斜的角度让他几乎失衡。他左手撑地,掌心传来粗粝的触感,碎石嵌进皮肉,但他没去管。右手指节还残留着雷球脱手后的余震,经脉里像有细针在游走,百年道行被压榨到极限,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头顶风声一紧。
那支判官笔已刺至咽喉前三寸,黑焰缠绕笔尖,如同活物般扭曲伸展。空气被抽空,四周灰雾凝滞不动,仿佛整个空间都在为这一击让路。
他不能退。
也不能硬接。
就在笔锋将触未触之际,左手猛地掐出一道印诀——三指并拢,拇指扣于掌心,食指与中指如刀划开虚影。镇煞纹骤然发烫,顺着小臂一路蔓延至肩胛,一股冰冷却清明的力量自识海炸开。
风后奇门,启!
左眼瞳孔裂变,琥珀色的光晕旋转扩散,八卦虚影浮现其中,乾、坤、震、巽……八门流转,天盘地盘交错叠加。脑海里涌出一段口诀,不似记忆,更像是从某种古老规则中直接剥离出来的信息流:“天冲星动,值使临巽,生门开于戌时三刻。”
东北方。
镇魂碑所指的方向,正是生门所在。
可此刻灰雾翻滚,空间扭曲,八门位置随时变动,若只凭直觉奔逃,一步踏错便是死门入局,魂魄当场撕裂。
他咬破舌尖,鲜血溢出,腥咸味在口中炸开。精血激发奇门精度,识海中的推演图瞬间清晰:一道淡金色轨迹自脚下延伸而出,穿过断墙、碎瓦、塌陷的地缝,最终指向东北方某一点——那里,灰雾稀薄,隐约透出一丝非阴非阳的气息。
生门将启,仅余半刻。
判官笔又近一分。
寒意贴上脖颈,皮肤起了一层细栗。他知道崔珏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身体本能后仰,头颅偏移,任由笔锋擦过喉结,一道血线随即浮现,温热液体滑落锁骨。足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借势滑退三尺,衣摆扫过碎石堆,溅起几粒尘屑。
崔珏悬浮半空,黑雾羽翼缓缓展开,右脸裂纹深处泛着幽蓝冷光。他看着张玄策的动作,嘴角微动,却没有追击。
“你竟能推演出生门?”声音低沉,不含情绪,“看来前世残魂,确实在你身上留了痕迹。”
张玄策不答。
他盘膝坐下,双手交叠置于腹前,继续运转风后奇门。脑中轨迹图不断刷新,生门路径逐渐具象化,每一步落脚点、每一处避让区域都被精确标注。这不是逃命,是算命——用天机换一线生机。
远处,裂缝边缘忽然泛起微光。
起初只是极细的一缕,像是雾中渗入的水痕,紧接着,金光渐盛,穿透灰幕,洒在断裂的屋檐上。一声鸡鸣自缝隙中传来,清越悠远,竟带着几分人间烟火气。
那是晨曦。
阳世的光,正从阴阳壁垒的破损处渗入地府。
崔珏身形一震。
黑雾羽翼剧烈抖动,半透明的魂体出现短暂波动,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力干扰。判官笔悬停半空,黑焰明灭不定。
张玄策眼角余光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变化。
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崔珏身上,嘴角扬起一丝冷笑:“你怕光。”
话音落下,崔珏眼神骤冷。
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但整片空间的压力陡然加重。地底传来闷响,裂缝周围的石板开始龟裂,一道道黑色符文自地下浮出,迅速向中央汇聚——这是要以魂体本源强行封锁空间,切断生门通道。
张玄策闭上双眼。
风后奇门仍在运转,识海中轨迹图飞速更新。他感知着每一丝气流变化,每一次地脉震动,甚至崔珏呼吸节奏的微小差异。时间被拉长,每一息都像走过千山万水。
戌时三刻,差十二息。
生门开启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他右手悄然抚上腰间铜铃,指尖轻轻摩挲铃身。这铃曾引动镇魂碑共鸣,也曾替他挡下追魂箭,如今它再次微微震颤,频率与识海中的轨迹图同步。
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