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球脱手的刹那,张玄策已借反冲之力跃起。瓦片在他足下发出细微碎裂声,身形如断线纸鸢般斜掠而出。追魂箭贴着肩头擦过,带起一缕血丝,他未作停顿,右手在腰间一抹,铜铃轻震,清音再起。
那声音不响,却像切开了凝滞的空气。
侧门外的镇魂碑骤然亮起一道微光,原本斑驳模糊的碑文逐一浮现,泛出淡青色纹路。那些字迹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流动,最终连成一线,指向东北方灰雾深处。
张玄策眼角扫过,脚步未停。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铜铃与碑体的共鸣节奏,与陈铁柱遗信中提到的“铁煞余韵”完全一致——那是只有真正继承者才能感知的独特波动。若非生死关头灵觉被逼至极限,他也无法捕捉这隐秘信号。
身后阴兵再度列阵,锁魂链横扫屋脊,几根断裂的瓦檐轰然坠地。他们不敢贸然跃上高处,但已有数人攀上廊柱,准备从侧面夹击。
张玄策咬牙提速。
百年道行在经脉中疾走,五雷正法残余的电流仍缠绕右臂,每一次发力都带来细微刺痛。唐装下摆已被划开两道口子,左肩伤口渗出的血顺着肘部滑落,在指尖凝聚成滴。他没有去擦,只是将重心压低,足尖点过三重屋脊,每一步都在计算距离与平衡。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距东北角城墙缺口仅剩最后几丈。
就在他即将踏足最高屋檐时,头顶气流猛然扭曲。
一声闷响自天际传来,仿佛有巨物撕裂布帛。漆黑裂缝在半空中缓缓展开,边缘泛着幽蓝冷光,像是某种禁忌符印正在被强行激活。一股远超阴兵层次的压迫感倾泻而下,整片建筑群的瓦片都在震颤。
张玄策猛地抬头。
崔珏的半魂体正从裂缝中缓缓降下。左脸依旧温润如玉,右脸裂纹已蔓延至脖颈,如同枯木皲裂。黑雾自其背后翻涌而出,形成一对虚幻羽翼,托着他悬浮于判官殿上空。他并未出手,也没有言语,只是静静俯视,目光落在张玄策身上,如同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器物。
空气瞬间凝固。
下方阴兵齐齐后退半步,锁魂链垂地不动。连最狂躁的追魂箭也收了回去。他们知道,真正的猎手已经入场。
张玄策没有停下。
他借最后一蹬之力将身体抛向屋檐顶端,在空中完成转身,背靠残月,正面迎向崔珏。右手迅速凝聚残余雷力,在胸前结成护心雷盾。电弧跳跃间映出他半边冷峻面容,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琥珀色光泽。
左手悄然抬起,镇煞纹微微发烫。
六库仙贼运转无声,意念如细针探出,试图窃取对方魂力波动以测虚实。然而刚一接触,便有一股冰冷死气逆流而上,直冲识海。他经脉一麻,立即切断连接,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不是假象,也不是分身。
眼前的存在,远超他当前所能抗衡的极限。
但他没有退。
哪怕只是多争取一秒,也能为后续推演留下一线生机。他稳住呼吸,双足分开半尺,踩在屋脊最高点的残瓦之上。脚下是数十米高空,身后是断崖般的城墙缺口,前方则是掌控生死规则的敌手。
崔珏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寒风直入耳膜:“你以为,逃得出判官殿,就真的能活着离开?”
张玄策未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雷球尚未完全成型,表面已有电弧不稳定地跳动。这是他此刻唯一还能动用的力量,哪怕只能拖延片刻,也要逼对方先出手。
风忽然静了。
灰雾停滞在半空,连远处废墟间的尘埃都不再飘动。整个空间仿佛被某种更高规则所冻结。
崔珏抬手,指尖轻点虚空。
一道黑线自其指端延伸而出,笔直射向张玄策脚下的屋脊。那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标记——如同画师勾勒轮廓前的第一笔。
张玄策瞳孔微缩。
他知道,这一击不会立刻致命,但一旦被命中,便会陷入某种禁锢状态,成为活靶。他必须在黑线落地前做出反应。
可就在那黑线即将触及瓦片的瞬间,腰间铜铃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