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角的香炉残片边缘,一道细微裂痕正缓缓渗出黑气。
张玄策背靠炉座,呼吸沉得几乎断绝。他没动,也没抬眼,只是将掌心贴在冰凉的地面,借指腹感知殿外脚步的节奏变化。三百七十二名阴兵已在外围布成锁魂阵,步伐一致,链垂不动,显然在等命令——不是猎杀,是围捕。
活捉。
他闭了闭眼,识海中风后奇门的卦象仍在流转。“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前半句应了情报,后半句却藏杀机。崔珏要他的魂,但不会让他轻易死去。
必须听清更多。
他指尖微动,六库仙贼悄然运转。这门能力无声无息,不引灵力波动,只凭一念锁定目标言语。他将意念投向殿门外列队前端——那名戴铜首盔的阴兵队长正侧身低语,声音压得极细,像砂纸磨过铁皮。
“……魂魄完整,阳气未散,正是补全碎片的最佳容器。”
“崔珏大人说了,若伤其神志,便废了用途。”
“封锁四角,用噬影丝探路,逼他现身。”
张玄策瞳孔微缩。
不是假消息。风后奇门的卦象与所听之言完全吻合。崔珏并非只想杀他,而是要用他的魂填补阴婚书碎片的空缺——就像当年镇压万诡的禁忌天师被碎魂封印一样,如今轮到了他。
可若是如此,为何要派阴兵扫击梁柱?那道锁魂链来得突兀,却精准命中他藏身之处。若只为试探,未免太急。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六库仙贼能窃听言语,却无法截取念头。那队长说的,未必是全部军令。
他缓缓抬起左手,镇煞纹在皮肤下隐隐游走,像一条苏醒的蛇。百年道行悄然运转,将体内灵力压至最稳状态。金光护体覆于体表,薄如蝉翼,隔绝气息外泄。他不能动,也不能藏太久。噬影丝一旦全面铺开,连香炉后的死角都会被照破。
头顶上方,崔珏的虚影依旧悬浮。
左脸温润,右脸裂痕蔓延如活物。他没有再开口,也没有下达新令,仿佛笃定猎物已入牢笼,只待收网。可张玄策知道,这种沉默最危险。前世他斩崔珏于黄泉路,那一战始于言语交锋,终于雷霆一击——对方从不打无准备之战。
殿外,阴兵开始移动。
不再是绕行,而是分四列向殿内逼近。锁魂链低垂,链头泛着幽蓝光泽,那是浸染过亡魂怨气的标志。每一步落下,地面冰层都微微震颤,像是某种阵法正在激活。
张玄策突然察觉异样。
那些链头划过的冰面,并未留下痕迹。反而在接触瞬间,冰层下浮现出极淡的符文脉络,一闪即逝。这不是普通冻结,而是以阴煞为引、暗藏封印的杀阵——一旦他被迫移动,踏足任意一处,便会触发连锁禁制。
难怪崔珏不急。
这大殿早已不是囚笼,而是祭坛。
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背的镇煞纹。雷球尚未凝成,但五雷正法已在经脉中蓄势。若强行爆发,足以震退第一波围攻,却也会暴露灵力源头,引来更猛烈的压制。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阴兵先动手的契机。
就在这时,铜首盔队长抬手。
双链交叉,做出“止步”手势。其余阴兵立刻停驻,链垂静悬,整支队伍如同石雕。
队长缓缓抽出腰间一柄短匕,刀身漆黑,刃口刻有细密咒文。他蹲下身,将匕首插入冰缝,轻轻一旋。
嗡——
整座大殿骤然一震。
地底符文瞬间亮起,形成八道交错光带,从四面八方朝中心收拢。香炉后的阴影开始扭曲,像是被无形之力拉扯。张玄策感到肩胛处一阵刺痒,那是金光护体即将失效的征兆。
他们不是在找他。
他们在压缩空间,逼他现形。
他不动,也不退。反而将左手缓缓抬起,镇煞纹自手背蔓延至掌心,百年道行催动五雷正法,一颗核桃大小的雷球在掌心缓缓成形。电流细丝缠绕球体,发出极轻微的噼啪声,却被周围阵法共鸣掩盖。
只要再等三息。
只要阴兵踏入香炉十步之内,他便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