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冰砸落在地,溅起的寒屑擦过脸颊,带来一阵刺麻。
张玄策单膝撑地,雷环余劲未散,体内灵力如潮翻涌。他没动,只将呼吸压到最轻,喉间吞下的那口浊气缓缓下沉,顺着经脉流转一圈,稳住紊乱的气机。袖口微颤,一道细小的雷符已悄然成形,藏于指缝之间。
脸上忽然一凉。
不是寒气,是某种无形的剥离感——像是贴了太久的面具被风掀开一角。他心头一沉,立刻意识到不对。
易容术破了。
这门从老道士残卷里参悟出的障眼法,本是以百年道行催动,混入阴兵巡防队时从未出过纰漏。可此刻殿内阴霜之气太过浓郁,纯属阴煞所凝,与阳间术法相冲。方才五雷正法全力爆发,灵力震荡之下,伪装瞬间瓦解。
他侧身半步,借一根斜插而出的冰柱遮住面容轮廓,同时左手迅速按住胸口,将残玉紧贴皮肉。那枚半块玉佩尚有余温,光芒隐而不发,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气机屏蔽。
头顶上方,崔珏的虚影静静悬浮。
左脸依旧温润如书生,右脸裂纹却已蔓延至脖颈,像蛛网般缓缓蠕动。他盯着下方那人,目光从审视转为玩味,再化作一声低笑。
“原来是你。”
声音不再四面八方渗透,而是清晰落下,带着几分讥诮。
“我还在想,哪个不知死活的鬼差敢擅闯判官殿心。结果……是你这张脸。”
张玄策仍不抬头,也不答话。他能感觉到对方视线如钉子般扎在自己身上,却不急于回应。风后奇门已在识海悄然运转,卦象流转,片刻后显出一线生机——西北角,梁柱之后,阴影最深。
他左脚微微挪动,靴底碾过一层薄冰,动作极缓,几乎无声。三寸,再三寸,身体逐渐滑入那根粗大石柱的遮蔽范围。
“冒牌货。”崔珏声音陡然冷下,“你以为披上阴兵外衣,就能瞒过我?你连他一成功力都没有,也敢自称镇煞之人?”
话音落时,一股阴压骤然压来。
不是攻击,是试探。如同无形的手探向心神,试图感知他的反应。若是寻常修士,早已心神动摇,暴露出慌乱痕迹。
张玄策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白雾自鼻端溢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细微弧线。他借这雾气流动的方向判断头顶是否再生冰锥——没有。上方暂时安全。
他继续沉默,右手悄悄探入唐装内袋,指尖触到一张黄纸符箓。替身符,老道士临终所留,唯一一次保命之物。他曾许诺不到绝境不用。现在,还未到。
“你不说话?”崔珏冷笑,“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比如……你根本不是他?你只是个被塞进记忆的容器,连魂魄都不完整的东西。”
张玄策终于微微抬头。
目光穿过冰柱缝隙,直射上方虚影。
“你说他是消失的。”他声音平稳,不高不低,“那他去哪儿了?”
崔珏一顿。
那一瞬,裂纹遍布的右脸似乎抽搐了一下。
“多余的问题。”他挥手,掌心黑雾翻滚,“今日你必留在此地。你的血要用来重铸判官笔,你的魂要用来填补碎片空缺。至于你是谁……不重要。”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踏在冰面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响动。三百人,或许更多。步伐一致,毫无杂音,显然是经过严格操练的编制阴兵。
锁魂链拖地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一条条铁链垂落,刮擦着冻结的砖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数量远超寻常巡防,这不是巡逻,是围剿。
张玄策闭目,金光护体悄然延伸至双耳,借灵觉感应外界动静。三百七十二名阴兵,呈环形布阵,封锁所有出口。高窗、侧门、暗道通风口,无一遗漏。他们手中链锁并非普通刑具,而是浸染过亡魂怨气的杀器,一旦缠上,顷刻便可绞断灵体。
没有弱点。
他缓缓睁开眼,将替身符折成指甲大小,收入腰间暗袋。现在用,只会引来更强攻势。唯有静守,等变局。
“我知道你在听。”崔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