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那拖行铁器的声音越来越近,张玄策却已无暇回头。
他盯着悬浮于半空的光球,残玉在掌心滚烫如烙铁。就在那一瞬,光球骤然炸裂,无数碎片化作流光,直冲他双目。
不是攻击,是入侵。
视野瞬间被撕开,黑暗翻涌而上,像是有千百双手将他拽入深渊。耳边响起钟声,沉重、缓慢,每一下都敲在神魂深处。他没有抗拒,反而主动睁大双眼,任那些光影灌入识海。
风后奇门自行运转,八卦虚影在瞳孔中旋转,将混乱的记忆洪流梳理成线。
画面浮现——
黄泉路尽头,血雾弥漫。一名黑袍人背对镜头,手持断裂的判官笔,立于万鬼哀嚎之中。他缓缓抬手,指尖燃起一道金焰,将笔尖残片投入身前青铜鼎。火焰腾起三丈高,映出他侧脸轮廓。
那是他自己。
前世的自己。
黑袍人转身,面对跪伏在地的崔珏。后者半脸完好如玉,半脸裂痕纵横,口中仍在低语:“你杀不了我……只要阴婚书不灭,我便永生不灭。”
黑袍人未答,只是抬起左手,掌心浮现金色符印。他低声念了一句什么,天地骤暗,七道阴婚书碎片从虚空坠落,环绕周身。下一刻,他五指收拢,符印发光,竟将其中一块生生捏碎。
碎片飞溅,划破崔珏眉心。
鲜血顺着脸颊滑下,滴入黄泉河。整条河水沸腾翻滚,无数冤魂惨叫升天。崔珏仰头怒吼,魂体崩裂,化作七股黑烟,分别遁入阴阳缝隙。
黑袍人静静站立,直至最后一缕邪气消散。他低头看着手中残余的六块碎片,沉默片刻,转身走入迷雾,身影渐隐。
幻境戛然而止。
张玄策猛地吸了一口气,脚下一软,几乎跪倒。他强行稳住身形,额头渗出冷汗,体内灵力因剧烈冲击而紊乱震荡。但他眼神清明,没有丝毫动摇。
他终于明白了。
崔珏从未被真正杀死。他是被封印,而执掌封印之人,正是他前世所化。
“你看到了。”声音再度响起,不再来自脑海,而是从四面八方渗透而出,“那一夜,你亲手碎我本源,断我命途,让我千年不得超生。”
光点重新聚拢,凝成虚影。
崔珏现身,悬浮于空中,左脸温润如书生,右脸裂纹蔓延如蛛网。他低头俯视张玄策,目光冰冷。
“你以为你是来收债的?”他轻笑一声,“可你忘了,债是双向的。你镇我千年,我也等了你千年。”
张玄策缓缓抬头,右手已悄然握紧雷符,五雷正法在经脉中蓄势待发。
“你说错了。”他声音平稳,“我不是来还债,也不是来讨债。我是来确认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当年你为何要放万鬼出黄泉?若只为权欲,我不信你会甘愿碎魂藏匿千年。”
崔珏静了一息。
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聪明。可惜,真相不会让你活得更久。”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张玄策脖颈间的残玉。
“这块碎片,本就是我故意遗落在人间的钥匙。它引你至此,唤醒记忆,踏入这座殿心。你以为你在追寻过去,其实你一直在走向我的布局。”
寒意自地面升起。
起初只是细微的霜痕,转眼间便爬满整个大殿。黑色冰晶自砖缝中钻出,带着腐蚀气息,迅速向上蔓延。张玄策脚踝一凉,低头看去,冰层已裹住靴底,正往小腿侵蚀。
他不动,只将百年道行催至极限,纯阳灵力循环四肢,抵住寒气入侵。
“所以这一世,”崔珏声音沉下,“我要用你的血,重铸判官笔。”
话音落时,整座大殿温度骤降。空气仿佛凝固,呼吸之间皆成白雾。锁魂链残环受寒气激发,纷纷离地漂浮,如毒蛇般盘旋游走,隐隐形成囚笼之势。
张玄策仍站在原地,左手紧握残玉,右手背镇煞纹微微发亮。金光护体悄然覆上肩背,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屏障,挡住不断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