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石室的筋骨上。张玄策猛地抽手,指尖带出一缕幽蓝火线,瞬间断裂熄灭。他后退三步,背脊撞上冰冷石门,右手已按在腰间符袋,五雷正法在经脉中奔涌。
残玉还在发烫,几乎贴着皮肤烧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半枚红绳串着的碎片,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面。血珠滚落的刹那,金光护体自肩颈蔓延至锁骨,残玉的震颤骤然停滞,随即反向牵引,指向密道尽头那条未塌陷的通道。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方向。
左脚一蹬,身形掠出,贴着墙根疾行。地面裂缝如蛛网扩散,焦腥味混着腐纸气息扑面而来。他手中多了一块铜牌,表面云雷纹冰凉刺骨——“戌七位”。靠近通道入口时,墙面一道暗刻符文微微亮起,铜牌嵌入凹槽,发出一声轻响。
石门未开,却有黑雾从门缝渗出,夹杂着无数细碎低语,像是百人同时念诵判词,又似临死前的哀嚎叠加回荡。声音不入耳,直钻脑髓,眼前景象忽明忽暗,仿佛看见自己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判官笔。
他闭眼,识海翻涌。
风后奇门自行运转,瞳孔深处裂变出八卦虚影,瞬息扫过那些杂音。不是幻术,是记忆残片——真正的亡魂遗言,被某种力量强行压缩在这扇门前。
左手结印,镇魂诀无声打出,右掌贴上石门中央。一丝五雷正法注入,掌心炸开微光,黑雾如遇烈阳,嘶鸣溃散。与此同时,颈间残玉猛然一震,与门上浮雕心口处的裂痕完全对齐。
轰隆——
三丈高的石门向内倾倒,激起尘浪。门后大殿幽光自生,无灯无烛,却照得四壁清晰。穹顶刻满阴司律令,字迹漆黑如墨,地面铺着断裂的锁魂链残环,中央空地悬浮着数十片泛黄纸页。
每一片都是阴婚书的残角。
它们缓缓旋转,映出不同姿态的崔珏:执笔批命、跪地怒吼、仰天狂笑……影像重叠交错,目光却全都锁定在门口那人身上。
张玄策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一步。
右手悄然下移,镇煞纹贴地滑行,金光护体收敛至皮下,只余一层薄辉隐匿气息。他不动声色地扫视每一片碎片,风后奇门在识海推演,捕捉那些反复闪现的画面节点——黄泉路上断笔崩裂、锁链崩断的瞬间、还有……一名披黑袍的身影背对万鬼,立于深渊之前。
那是他前世的模样。
碎片仍在聚合,速度加快。他缓缓抬头,盯着殿心位置。
所有残页骤然收束,凝成一颗幽光流转的光球,悬浮于半空。没有声音,可整个大殿随之震颤,地面砖石龟裂,空气扭曲如水波荡漾。
然后,一句话直接出现在脑海。
“你果然来了。”
声音平稳,无喜无怒,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像铁钳夹住神魂。张玄策体内灵力微滞,五雷正法险些脱脉逆行。
他立即运转六库仙贼,窃取自身情绪波动,将那一瞬的震荡化为虚无。心跳归稳,呼吸如常。
“我不是来赴约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寂静,“我是来收债的。”
话音落下,右掌雷光隐现,镇煞纹浮现金色脉络,金光护体悄然覆上双肩。他仍站在原地,可战意已如刀出鞘。
光球微微晃动,仿佛在审视。
片刻后,崔珏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以为,这扇门为何为你而开?”
“因为你需要我。”张玄策冷笑,“东南角的阵图缺了一块,封印不全。你想让人补全它,借外力重启判官殿核心阵法。”
“聪明。”那声音竟有一丝赞许,“可你忘了,开启此殿的钥匙,从来不是铜牌,也不是秘籍。”
光球缓缓下沉,悬于离地三尺。
“是你颈间的残玉。”
张玄策瞳孔微缩。
他早该想到。那半枚残玉不仅是信物,更是阴婚书本源碎片之一。它能引动城隍庙异变,能唤醒陈铁柱残灵,自然也能与这座大殿共鸣。
“你设局引我进来。”他说,“黑白无常撤离,残灵消散,地底脚步声逼我前行——全是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