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黑暗对他而言并非阻碍。镇煞天师的感知早已超越视觉。他能“看”到空气中游离的阴力轨迹,能“听”到石缝里渗出的微弱共鸣。
继续前行。
三丈后,左侧通道尽头出现一扇石门。门上刻着古老符文,已被人为划破多处,显然是强行破解过封印。门缝间透出微弱红光,一闪一灭,如同呼吸。
他伸手推门。
门未锁,应声而开。
室内不大,四壁空旷,中央摆着一口青铜棺。棺盖斜置一边,内里空无一物。但棺底刻着一幅阵图,由七块残缺区域组成,其中六块泛着幽光,唯独东南角一片漆黑。
那是阴婚书碎片的位置。
阵图上方悬浮着半截木牌,烧得只剩边角,却始终不灭。他认得那块牌——井边那块警示牌的残片,本该留在巷外。
现在它飘在这里,像是一种嘲弄。
他走近棺材,俯身查看阵图。指尖刚触到东南角的空白处,整幅图案突然震动,六道光芒同时转向中心,凝聚成一点血色光斑。
光斑跳动两下,骤然炸开。
一道虚影浮现眼前。
模糊、扭曲,却依稀可辨是陈铁柱的模样。他站在火光中,双臂撑地,背后是倒塌的药铺屋梁。嘴在动,却没有声音传出。
张玄策盯着那张脸,瞳孔微缩。
下一瞬,虚影抬起右手,猛地指向密道更深处,手指颤抖,似在极力传达什么。
然后,光影溃散。
他站在原地,呼吸略沉。
这不是幻觉。是残灵通过阵图残存的信息,强行投射出最后一幕记忆。陈铁柱死前看到的东西,就在这条路的尽头。
他直起身,正要迈步,忽然察觉脚下不对。
低头看去,方才站立的地方,地面裂开一道细缝。一滴暗红液体正从缝中渗出,缓缓爬行,在石板上写下两个字:
**快走**
字迹未干,第二滴血又落下,覆盖其上,变成:
**别信**
他眉头一皱,还未反应,耳边忽有风声掠过。
不是来自前方。
是背后。
整个人猛然侧跃,几乎是贴着石壁翻转而出。原先站的位置,一道黑影凭空浮现,手中长钩横扫,砸在石门上,碎石纷飞。
黑无常现身,脸上再无鬼差威仪,只剩下阴狠杀意。
“我说过,你逃不出局。”
话音未落,白无常从另一侧闪出,断笔化刃,直插咽喉。
张玄策双手齐出,左掌金光微闪格开刀锋,右拳灌雷劲轰向对方胸口。白无常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嘴角溢出黑气。
黑无常却不退,长钩舞成弧线,封锁退路。钩尖所过之处,空气撕裂,留下淡淡黑痕。
他不再说话,招招致命。
张玄策被迫转入守势,步步后退。铜铃藏于袖中,随时准备发动镇魂音波。但此地空间有限,一旦音波反弹,伤敌亦伤己。
黑无常显然知道这一点。
钩势愈发紧凑,逼得他贴上石壁。
就在钩尖即将贯胸的刹那,密道深处再次涌出金光。
比之前更强烈。
一道残影自黑暗中扑出,形如人影,却无实体,重重撞在黑无常背上。黑影惨叫一声,长钩脱手,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在石门上,半边身子陷入石中。
残影悬浮半空,轮廓渐渐清晰。
陈铁柱的模样再度浮现,满脸血污,胸口破洞,却依旧挺直腰杆。
他站在张玄策面前,背对着他,面对两名鬼差。
嘴里终于传出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清晰:
“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