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裂痕中的光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撞了一下。张玄策右手瞬间按住腰间符袋,指节压紧三张叠好的雷符,左臂镇煞纹骤然滚烫,如烙铁贴肤。
巷口风动。
十八尊泥塑齐睁眼,灰白的眼眶直勾勾钉在他背影上。主像不动,袖口云雷纹一闪,一道漆黑锁链破空而出,撕裂空气发出低沉嗡鸣,直取他后心。
他没有回头。
脚尖一点地面,身形斜掠三步,肩背擦着残墙滑退。锁魂链砸在青石板上,碎石飞溅,裂缝如蛛网蔓延,裂口处渗出丝丝黑气,迅速凝成绳索状,再度扑来。
张玄策右掌拍出。
雷符离手即燃,火蛇炸开,正中锁链中段。轰然一声,电光顺着铁链逆冲而上,直逼城隍主像手腕。泥塑微微一震,袖口裂开一道细缝,黑气翻涌不止。
第二张雷符紧随其后。
他掌心贴符,借力前冲半步,在锁链回缩的刹那将符纸拍入其与地面连接的节点。雷劲灌地,街面崩裂,一块石板高高掀起,硬生生截断了锁魂链的追击路线。
第三张雷符未用。
他借爆炸气流翻身跃起,足尖蹬在倒塌的屋檐横梁上,顺势腾身,整个人如箭射入东侧窄巷。落地时膝盖微屈,手掌撑地卸力,动作干脆利落,未带一丝杂音。
巷子狭窄,两侧断墙交错,瓦砾堆积,仅容一人穿行。他伏低身子,背靠冰冷石壁,呼吸平稳,目光却死死盯着巷口方向。
片刻后,锁魂链缓缓收回,十八尊泥塑造像眼眶闭合,恢复死寂。唯有主像袖口那道裂痕仍在微微蠕动,仿佛有活物藏于其中。
他没动。
直到巷外再无动静,才缓缓松开按在符袋上的手。铜铃安静了,但左耳深处仍残留着那一声“叮”的余震,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一下。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额角冷汗。刚才那一瞬,锁魂链上传来的不是单纯的阴力,而是夹杂着某种法则气息——地府执法之权,绝非普通鬼差能拥有。这尊城隍,已被彻底掌控。
不能再走明路。
他贴着墙壁缓步前行,左手悄然亮起一层极淡的金光,顺着经脉游走体表,形成薄薄护罩。巷内空气越来越沉,每吸一口气,喉咙都像被砂纸磨过。墙上开始出现刻痕,一道接一道,全是“崔”字,深陷砖石,边缘泛黑,像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越往里走,字越多。
有些笔画重叠,层层覆盖,新痕压旧迹。更诡异的是,那些刻痕深处不断渗出暗红液体,顺着墙面缓缓流淌,在地上积成小洼。他蹲下身,用匕首尖挑起一滴,凑近鼻端。
腥臭中带着焦味,不是普通的血。
他收刀入鞘,手探入怀中,取出铁煞掌秘籍。书页早已泛黄,边角磨损,末页一角被干涸的血渍浸透。他一直以为那是陈铁柱临终前留下的标记,从未细看。
此刻,他将秘籍摊在掌心,借着巷顶漏下的微光仔细辨认。
血渍下的字迹开始浮现。
起初模糊不清,像是墨迹晕染。但他以指尖轻抚纸面,顺着血痕走向摩挲几遍后,几行小字渐渐清晰起来:
“……戌七曾报,判官殿密道入口,不在庙中,而在义庄井西第三巷……”
“……入口以石狮为记,左目闭,右目开者,可推……”
字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半页被烧毁,只剩焦黑残角。
他盯着那几行字,心跳略快了一瞬。
这不是伪造。血迹的质地、气味,还有那种特有的焦肉混合香灰的味道,和他在陈铁柱最后一战现场闻到的一模一样。这是他亲手写下的情报,用命换来的线索。
他将秘籍收回内袋,重新束紧衣扣,确认残笔稳妥藏好。然后抬头,目光顺着巷道延伸出去。
前方尽头,一道矮墙横亘,墙后隐约可见半截歪斜门框,正是之前经过的废弃药铺。而就在墙根转弯处,蹲着一尊石狮,风化严重,鬃毛剥落,一只眼睛闭着,另一只微微睁开,瞳孔位置被苔藓填满。
和秘籍上说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