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石碑，铜铃在布袋里又震了一下。张玄策没伸手去压，只是将左臂微微外移，避开腰侧的贴合处。他知道那不是错觉——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铃身往他体内渗，像冰针扎进经络。
巡夜队列继续前行，脚步声整齐划一。主街两侧的青焰灯柱依次亮起，映得黑石墙面泛出幽绿反光。他低着头，目光扫过前方两名高帽身影。
黑无常走在最前，判官笔斜插腰间，袖口垂落时露出半截枯骨般的手腕。白无常落后半步，始终没有回头，但肩线绷得极紧。
张玄策数着步伐，每一步都控制在队伍节奏之内。七步之后，他忽然感到颈后一凉。
判官笔尖已抵上他后领。
“停下。”
声音如铁片刮过石板。整个队列瞬间静止。
黑无常一手揪住他衣领，另一手抽出判官笔，横划而上。布料撕裂声轻响，红绳缠绕的半枚残玉露了出来，在青焰下泛着暗红光泽。
四周鬼差无人出声，却纷纷退开半步。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阴婚书碎片是地府重犯标记，持有者必被追缉至魂飞魄散。
张玄策垂着眼，右手悄悄滑入袖中。指尖触到一叠纸钱，边缘还沾着阳间的泥土。那是他临行前特意从老宅废墟挖出来的，带着活人气味。
笔尖往前送了半寸，几乎贴上皮肤。
他知道不能硬抗。金光护体一旦激发，立刻会暴露活人气息。而此刻他的魂体尚未稳固，连一次完整的雷法都撑不住。
“大人……”他嗓音发颤，像是吓破了胆，“小的……头回值夜，不懂规矩……”
话未说完，他猛地跪地，双手捧起那叠纸钱，高举过头顶。
黑无常没动，笔尖依旧稳如铁铸。
可就在这僵持瞬间，张玄策借低头之势，用铜铃余震微调重心，左肩下沉，右膝微屈——整个人歪斜着跪倒，动作狼狈却精准避开了笔锋与皮肤的直接接触。
纸钱散开一角，几枚铜钱滚落出来，裹着黄泥。
白无常终于开口：“戌七号昨夜死在西巷，魂牌碎了。”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你是谁？”
张玄策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小的是替补轮岗……刚接差事……真不知道前任出了事……”他说着，把脸埋得更低，额角磕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白无常冷笑一声，判官笔尖缓缓下移，点向地面缝隙。笔尖划过石纹，留下一道极细的幽蓝痕迹，转瞬隐没于阴影。
追踪符已落。
但下一刻，他伸手接过纸钱，顺手塞进袖袋。阳间之物稀少，尤其是带泥土的铜钱，能扰乱阴气感知，对执法者也有一定干扰。
“起来吧。”他淡淡道，“跟队走。”
张玄策慢慢撑起身子，左手顺势按在腰带上，不动声色地将铜铃从左腰移到右腰。镇煞纹仍在发烫，那种灼热感像是有火丝在皮下游走。
他知道符没撤。
那道幽蓝印记还在地上，等着某个时刻被激活。只要他靠近判官殿十丈之内，符就会燃起，引来围杀。
但他不能停。
队伍重新开拔，脚步声再度响起。主街尽头，判官殿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九重台阶泛着冷光。
张玄策走在末尾，视线扫过街面。刚才那道符落在第三盏灯柱旁的裂缝里，位置偏僻，不易察觉。他记下了。
六库仙贼在他识海深处悄然运转，抽取一丝运数反推符文结构。这不是破解，而是预判——等它启动时，他会知道从哪个方向来的力量，好让五雷正法第一时间切断源头。
风突然变了方向。
街角一座铁铸灯柱晃了下，青焰剧烈摇曳。一道影子掠过屋顶，快得只留下残痕。
张玄策眼角抽动。
有人在高空监视。
他没抬头，只是将右手缓缓收进袖中，指尖勾住一张折叠极小的符纸。那是他仅剩的底牌之一，以陈铁柱遗留的铁煞掌秘籍残页为基，混入自身精血写成。虽无法伤敌，但足以引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