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缠着脚踝,那根断裂的锁魂链还挂在腕上,金属边缘被血浸得发暗。张玄策单膝跪地,右手撑在焦土上,指腹蹭到一页残纸。
他没抬头,也没动。
刚才那一扯,链子收得太急,牵动左臂断脉,整条胳膊像被铁钳绞过,连带胸口一缩一缩地抽痛。他喘了口气,喉咙里泛起腥味,却只是把嘴闭得更紧。
指尖下的纸页烧去一角,剩下几行字歪斜地印在炭化纸面。他认得这字迹——粗重、潦草,像是赶时间写下的遗言。
> “父亲失踪那天,我在镜子里看见他……”
> “他们说我是骗子,可我知道,邪祟是真的。”
>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请把我的手掌按在祖坟碑上——那是铁煞掌最后的印。”
最后一个字拖得很长,笔画断开,像是写到一半被人打断。
张玄策盯着那行字,视线晃了一下。
他记得陈铁柱第一次提祖坟时的样子。那人蹲在驱邪车后轮边,一边擦掌心汗一边笑:“等我把事了了,回去给我爹磕个头。”当时他还回了一句:“你爹要是知道你拿铁煞掌砸鬼,怕是要从坟里跳出来打你。”
现在坟还在,人没了。
他慢慢合上笔记本,用右手夹进衣襟内侧,紧贴胸口。铜牌已经冷了,但压在那儿,像一块沉底的石头。
风后奇门在他识海里震了一下,像是要推演什么,却被一股滞涩感死死压住。百年道行枯竭,灵力经络几乎全断,每一次催动都像往碎瓷瓶里倒水,漏得比流得快。
他闭了会眼。
耳边响起声音。
“老子一掌拍碎它!”
不是幻觉,是记忆。那天在凶宅外,陈铁柱一脚踹开铁门,掌心拍在门神画像上,震出一道黑烟。他回头咧嘴一笑:“瞧见没?这才是真本事。”
后来他在秘籍末页看到一行小字:**铁煞掌非武技,乃五雷法残诀所化,传人需以命契雷,方可通灵。**
当时他以为是故弄玄虚。
现在他知道,那是提醒。
也是遗训。
他睁开眼,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灰和血,混成一片泥色。右腿刚撑起来,膝盖一软,又跌回地上。
灰雾更浓了。
前方百米外,祭坛石台只剩一个轮廓。旗杆断口朝天,像一根刺向夜空的骨。
他没看那边。
低头盯着自己右手。
镇煞纹黯淡无光,像是烧尽的烙印。他曾靠它画符、引雷、破阵,如今连最简单的封印都结不成。
但他还能走。
哪怕一步一晃,哪怕每迈一次腿,肋骨就像裂开一道缝。
他扶着断墙起身,左手垂着不动,右手抓了一把焦土,攥紧,再松开。泥土从指缝漏下,留下几道血痕。
然后他往前走。
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雾气裹着阴寒往体内钻,从脚踝那道细链留下的划伤渗入。他没管,继续走。穿过炸塌的围墙,跨过烧变形的车架残骸,绕开一具蜷缩的鬼差尸体。
那具尸体手里还攥着半截锁魂链,另一端埋在地下,正是陈铁柱被拖走的位置。
他脚步顿了一下。
弯腰,伸手,抓住链子。
用力一拽。
咔。
链环断裂。
他将断链缠上右腕,一圈,两圈,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动作很慢,但很稳。
做完这些,他继续向前。
雾中传来钟声,低沉,缓慢,像是某种仪式的开端。他知道那是祭坛启动的信号——崔珏正在汇聚碎片之力,准备重塑本源。
时间不多了。
他加快脚步,尽管每一步都让伤口撕裂更深。
忽然,脚下踩到一块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