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往前走。
一步,晃一下。
两步,膝盖打颤。
三步,嘴里又涌出血沫。
他没擦,任由血顺着下巴滴落,砸在焦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风后奇门在他识海中震荡不止,每一次推演都带来针扎般的痛感。百年道行枯竭,五雷法无法凝聚,金光护体早已溃散。现在的他,连一道最简单的镇煞符都画不出来。
但他还在走。
穿过废墟,跨过残骸,绕开仍在燃烧的车架。
地上有一截断裂的红绳,沾了灰,半埋在土里。
他看了一眼,没停。
再往前十几步,是一具烧焦的鬼差尸体,手中还攥着半截锁魂链。链子另一端没入地下,位置正是方才裂缝所在。
他蹲下身,伸手扯住链子,用力一拽。
咔的一声,链环断裂。
他将断链缠在右手腕上,一圈,两圈,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起身时,怀里的铜牌轻轻撞了一下肋骨,带来一阵钝痛。
他继续前行。
火光渐弱,烟尘弥漫。视线越来越模糊,脚步也越来越沉。
突然,脚下踩到什么东西。
低头看去,是个烧了一半的笔记本,封面焦黑,内页残存几行字:
> “父亲失踪那天,我在镜子里看见他……”
>
> “他们说我是骗子,可我知道,邪祟是真的。”
>
>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请把我的手掌按在祖坟碑上——那是铁煞掌最后的印。”
字迹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到一半被人打断。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弯腰捡起笔记本,夹在腋下。
再抬头时,左眼琥珀色裂纹闪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
他抬起右脚,踏进灰雾通道。
雾气缠上小腿,冰冷刺骨。
他没有停下。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石台,台上立着一根断裂的旗杆,旗面早已焚毁,只剩半截残布在风中晃动。
他知道,那就是祭坛入口。
他走得更慢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步伐没有变。
直到右脚落下时,脚踝被什么东西勾住。
低头一看,是一根断裂的锁魂链,从灰雾中伸出,缠住了他的脚。
他试着挣脱,可链子越缠越紧,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俯身去解,手指刚碰到链环,忽然察觉不对。
这链子……不是彭祖的。
它更细,更冷,表面浮着一层淡青色的纹路,像是用骨粉画上去的。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链子猛地收紧,将他整个人往下一带。
他单膝跪地,右手本能撑住地面。
就在这一刻,远处祭坛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钟响。
钟声未落,灰雾骤然翻涌,一道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站在石台边缘,手持判官笔,衣袍无风自动。
那人影看了他一眼。
他也抬头看去。
两人之间,隔着百米灰雾,隔着无数亡魂,隔着前世今生的因果。
他缓缓抬起右手,将断链从脚上扯下,甩在一旁。
然后,他扶着石壁,一点一点,重新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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