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将跪地,嘴角咧开,喉咙里传出两个声音。一个沙哑如旧,属于陈山;另一个冰冷清晰,带着讥讽:“谢了,帮我清除了干扰。”
张玄策左手悬在半空,血符尚未完成,却已明白过来——他刚才试图切断血脉共鸣的举动,非但没有阻止崔珏,反而替对方剔除了封印中的不稳定因素。那道残存的亲缘联系本是桎梏,如今被强行剥离,反倒让咒控彻底稳固。
他立刻收手,指尖血珠滴落在地,发出轻微“啪”的一声。
右臂依旧麻痹,虎口裂口渗血未止。金光护体早已黯淡,仅剩薄薄一层覆在肩背,随时可能溃散。他知道不能再拖,若等鬼将完全苏醒,别说陈铁柱,连他自己也得死在这里。
可五雷法已被吞噬,常规手段无效。
他抬眼看向跪地的鬼将,目光落在它双掌之上——那里浮现出暗红纹路,正是铁煞掌的印记。这具躯体曾是陈山,体内还残留着当年镇压祭坛时留下的力量痕迹。而崔珏的咒控,正是借“子杀父”这一逆伦仪式维持运转。
既然如此……
张玄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在空中画出逆转符序。血雾未散,他低喝出声:“窃运者非命,乃控;改命者非己,乃敌!”
六库仙贼,启动。
这一次,他不再切断血脉牵引,而是反向利用。以自身为媒介,引动父子间的命格共振,借陈铁柱对父亲的情感为引,逆向潜入鬼将识海。
左眼四瓣裂纹急速流转,风后奇门推演能量节点。他看清了——崔珏的阴咒盘踞于鬼将心口,如同蛛网般缠绕残魂,而支撑其稳定的中枢,正是“子弑父”的因果逻辑。只要打破这个逻辑,哪怕只是一瞬,也能造成咒序紊乱。
他猛然睁眼,左手拍地,六库仙贼全力发动,目标锁定鬼将双掌。
不是夺,是借。
以陈铁柱对父亲的执念为引,模拟“子承父力”的命格承接,瞬间从鬼将体内抽取出一道混杂着阴气与残阳掌力的能量流。那股力量刚一离体,鬼将全身一震,锁链嗡鸣作响。
张玄策立即结五雷印,将这股外来的力量导入雷脉。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青白雷光自掌心凝聚,却泛起暗红纹路,如同血脉般在电光中游走。那是铁煞掌的印记与五雷法融合后的异象。雷中含掌劲,掌中藏天威,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手中短暂合一。
他低吼一声,挥手打出这道“盗来之雷”,直轰鬼将胸口旧伤。
雷光划破黑暗,撞上鬼将身躯的刹那,它猛然抬头,双掌交叉欲挡。可那融合之力并非纯粹冲击,而是带着命格反噬的震荡效果。雷光穿透掌隙,狠狠劈入焦黑胸膛。
“轰——”
一声闷响,不似炸裂,倒像是某种封印内部崩塌的声音。
鬼将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尘沙扬起数尺高。它仰头嘶吼,喉咙里两种声音激烈交战——崔珏的冷笑逐渐模糊,而另一道沙哑却熟悉的声音挣扎浮现:“柱……儿……快走……”
陈铁柱浑身一颤,泪水夺眶而出。
他踉跄上前,扑到鬼将面前,声音发抖:“爹!是我啊!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柱子啊!”
鬼将缓缓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它的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手指微微蜷缩,像是要抬起抚摸儿子的脸。
可就在这瞬间,心口处那团阴咒骤然收缩,重新织成黑网,将残存意识死死压制。
鬼将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低下头,双掌缓缓合拢,锁链再度绷紧,阴风卷起碎石,在周身形成漩涡。那一丝人性的微光,终究熄灭。
张玄策靠在石壁上喘息,右手垂落,整条手臂麻木如废。六库仙贼消耗巨大,指尖不断渗血,连站稳都需用力撑墙。但他眼神未变,依旧冷峻如初。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虽重创鬼将,却未能根除崔珏的咒控。真正能唤醒陈山的,或许从来不是外力,而是陈铁柱自己的选择。
“你还愣着?”他声音沙哑,“它还会站起来。”
陈铁柱跪在地上,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也不觉痛。他盯着父亲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