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在烧。
可他也听见了那句“快走”。
那是父亲最后的清醒。
鬼将缓缓起身,双掌摊开,掌心再次浮现出铁煞掌的印记。这一次,暗红纹路更加清晰,仿佛即将觉醒真正的力量。
张玄策抹去嘴角血迹,左手摸向怀中,取出那半枚残玉。红绳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腕上发烫。他本不想动用这件信物,但它此刻正微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残玉不仅是阴婚书碎片,更是镇煞天师的信物。而陈山当年,也是因受老道士所托,才前往祭坛赴死。
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来不及细想,鬼将已迈出一步。
张玄策将残玉塞回怀中,改用铜铃轻敲地面。三声短响,回音显示结构尚稳。他必须再争取一点时间。
“你爹不是要你动手。”他盯着陈铁柱,“他是要你活着。”
陈铁柱猛地抬头。
“你现在冲上去,只会让它完成仪式。”张玄策声音冷静,“崔珏要的是‘子杀父’,你要做的,是不让这件事发生。”
鬼将又逼近一步,阴风扑面。
陈铁柱死死盯着它,牙关紧咬,眼中血丝密布。他慢慢站起,退后半步,与张玄策并肩而立。
鬼将停下脚步,双掌缓缓合十,准备再次出手。
张玄策深吸一口气,左手再次划过心口,割开新伤。鲜血涌出,他以指为笔,在空中画下第二道逆转符序。
六库仙贼,再度催动。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抽取力量,而是直接冲击鬼将体内咒序核心。他要赌一把——若“父护子”的意志足够强烈,能否短暂逆转“子杀父”的仪式逻辑?
血符成型瞬间,鬼将突然仰头,发出一声尖锐长啸。锁链剧烈震颤,石壁簌簌落灰。它似乎察觉到了威胁,提前发动攻击。
双掌推出,一道混杂着阴气与掌劲的冲击波直扑而来。
张玄策横身挡在前方,金光护体最后一丝光芒亮起,堪堪抵住第一波冲击。可余劲仍穿透防御,狠狠撞上胸口。
他喉头一甜,鲜血喷出。
就在这一刻,血符终于落下。
无形波动扩散,顺着血脉联系直入鬼将识海。
鬼将动作骤停,双掌僵在半空,身体剧烈抽搐。它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竟有微弱金光一闪而逝——是二十年前安魂符的最后一丝残力,在六库仙贼的牵引下,与“父护子”的意志产生共鸣。
它缓缓转头,望向陈铁柱。
眼中,再次浮现出一丝清明。
嘴唇微动,吐出三个字:“别……过……来……”
陈铁柱泪流满面,却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鬼将缓缓抬起右手,不是攻击,而是颤抖着伸向儿子的方向。指尖距离陈铁柱的脸,只剩半尺。
然后,它猛地收回手,一掌轰向自己胸口。
焦黑皮肉炸裂,露出内里一根锈迹斑斑的镇魂钉。它用手指抠出铁钉,反手插入自己咽喉,硬生生将自己钉在岩壁上。
锁链绷直,发出刺耳刮擦声。
它最后看了陈铁柱一眼,头颅缓缓垂下。
地道深处,一片死寂。
张玄策靠着石壁滑坐在地,呼吸粗重。他望着那具被钉在墙上的尸体,知道这是陈山最后的反抗——用自己的方式,终止仪式。
陈铁柱跪倒在地,双手抱头,肩膀剧烈抖动。
张玄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从怀中取出《铁煞掌·真解》,放在石台上。封面篆字在昏暗中隐约可见。
片刻后,陈铁柱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不同。
他伸手拿起秘籍,翻开第一页,看到扉页那行字:“吾儿若见此书,勿继我路。然若世有大劫,当以掌承雷,代天行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