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点向心口的刹那，一股滚烫的逆流自残玉深处炸开。张玄策喉头一紧，像是被人扼住咽喉，呼吸瞬间停滞。那不是灵力，也不是阴气，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禁忌的东西——属于前世镇煞天师的命脉本源，正被六库仙贼强行唤醒。
他能感觉到经络在扭曲。
左臂从肩窝开始发麻，皮肤迅速泛起一层灰黑，像是墨汁渗入皮下，沿着血脉蔓延而下。五雷印的痕迹在手背颤抖，却再无法凝聚半分雷光。他知道，雷脉断了。
陈铁柱的身体猛地一震。
原本深陷胸膛的贯穿伤处，黑气如活物般倒卷而出，顺着两人交叠的手掌涌入张玄策体内。那不是简单的转移，更像是撕扯——每一丝阴毒之力剥离时，都带着血肉神魂的碎片，狠狠凿进他的经络。
张玄策牙关咬裂，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滴在青砖上发出“嗤”的轻响。他没有松手，反而将左手压得更深，镇煞纹在右臂微弱跳动，像风中残烛，勉强撑起一道气机桥梁。
识海中，一道模糊身影缓缓浮现。
披甲持剑，背对万鬼，只留一个轮廓。没有声音，也没有动作，可张玄策却明白他在说什么——
以身为炉，代劫承厄。
不是救，是夺。
不是替，是压。
他闭眼，舌尖再次破开，精血混着灵力在左臂画出一道逆符。符成瞬间，焦黑皮肤龟裂，几缕黑烟从中窜出，随即被残玉吸走。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稳住了。
陈铁柱的呼吸变了。
由急促断续转为绵长平稳，胸口起伏规律起来。肩头伤口边缘的皮肉开始蠕动，新生的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焦痕。右腿上的灼伤也逐渐褪去，露出完好肌肤。
人还昏着，但命，抢回来了。
张玄策缓缓睁开眼，左瞳琥珀色微闪，风后奇门自行推演三息。识海中浮现出清晰结论：左臂雷脉断裂，七日内不可结印，强行催动则经络尽毁。
他扯了下嘴角，没出声。
一只手而已。
还能站，就能战。
崔珏的判官笔仍悬在他眉心上方寸许，红光未散，压迫感如山岳压顶。可张玄策没看它，而是低头盯着自己垂落的左臂。皮肤已由焦黑转为灰白，毫无知觉，像一段死木。
他用右手慢慢探向陈铁柱颈侧。
脉搏有力，体温回升。他轻轻吁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命……算是抢回来了。”
话音落下，祠堂外风声再起。
远处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缓慢、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不止一道，至少五道气息正在逼近，阴兵追兵到了。
他没动。
先解决眼前的事。
他右手贴上陈铁柱后背，六库仙贼残余之力悄然运转。那些从铁柱体内剥离的阴毒，并未全部进入他身，一部分被转化成了极微弱的阴德，反哺其气血根基。这是保命的最后一道手段——不让魂魄因骤然脱力而溃散。
做完这些，他缓缓将左手收回，按在地面青砖上。
砖面冰冷，裂缝中渗出一丝游魂残念。他借六库仙贼本能，从地底窃取微量阴德，勉强支撑身体站起。双腿发软，膝盖微微打颤，但他直起了腰。
然后俯身，将陈铁柱拖向供桌残骸后方。
动作很慢，每一次发力都牵动左臂剧痛，像是有烧红的铁条在里面搅动。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直到把人完全藏进阴影里。
唐装外袍脱下，盖在陈铁柱身上。
他蹲了一瞬，看着那张满是血污却终于不再抽搐的脸，低声说：“你替我挡刀，我救你一命——这账，算清了。”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面向祠堂中央。
崔珏仍悬浮半空，血袍未动，乌纱压眉，眼神冷得像冰窟深处刮来的风。判官笔尖红光微晃，却没有立刻出手。
张玄策一步步走向前，脚步沉重，踩在碎砖上发出细碎声响。每走一步，左臂就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痛，但他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