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轻颤,而是从内部发出低沉嗡鸣,像被什么力量唤醒。张玄策瞳孔微缩,左手不动声色地滑入袖中,指尖触到那半枚残玉的棱角。他没动,只是呼吸压得更低。
陈铁柱靠在供桌旁,腿上的伤还在渗血,听见声音抬起了头:“又来了?”
张玄策没答。他的目光钉在祠堂角落——那里原本空无一物,此刻却有一块青砖缓缓浮起霜纹,像是寒气自地下渗出。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霜痕连成一线,朝中央蔓延。
脚步声没有响起,但那人已经来了。
墨袍无声铺开,一个七尺高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面覆青铜面具,双眼如两团凝滞的白雾。每一步落下,地面便结出一圈霜环,停在距张玄策三步之外。
“勾命使。”张玄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不乱,“地府执法序列第九等,专递判官令谕。你不在阴司点卯,来阳间传话,越界了。”
阴差首领未动,只抬起右手,掌心托着一枚玉佩。那玉佩边缘染血,裂口处透出暗红光晕,正是顾家家主信物。
“崔珏有令。”阴差的声音像是砂石碾过石板,“交出所得碎片,三日内放还顾寒性命。”
空气一滞。
陈铁柱猛地撑起身子,怒吼冲口而出:“放屁!顾寒就是崔珏自己,你们当谁是傻子?”他想扑上前,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压住肩头,膝盖一软,重新跌坐下去。
张玄策抬手拦在他身前,动作不急,却稳稳挡住冲动。他盯着那枚染血玉佩,目光一扫而过,随即落在阴差垂落的手腕上——袍袖微掀,露出一道细长裂痕,皮肉翻卷,像是被空间撕扯过留下的印记。
不是正门来的。借裂缝残迹潜行,实力受限。
他垂下眼帘,沉默三息。
足够风后奇门在识海中推演出三重可能:第一幕,顾寒被缚于血阵,四肢钉入镇魂钉;第二幕,碎片落入一只苍白之手,瞬间化为黑焰吞噬;第三幕,祠堂炸裂,阴兵自地底涌出,锁链穿心。
前两幕虚影浮动,唯有最后一幕清晰如现实将至。
骗局。所谓交易,不过是诱他交出碎片、再趁机夺命的局。
但他不能立刻拆穿。
“我可以考虑。”他缓缓抬头,嗓音低沉,“但我要见人。”
阴差微微侧首:“顾寒不在阳间。”
“那就让他显形。”张玄策直视那双无瞳白眼,“我要亲眼确认他还活着。否则,你说的话,和街边野鬼哭嚎没区别。”
阴差静了一瞬,忽然冷笑:“你以为你是谁?能逼迫判官现身?”
“我不是逼迫。”张玄策往前半步,左臂焦黑处隐隐作痛,他却站得笔直,“我是谈条件。你们要碎片,我要活人。等价交换,天经地义。若连这点诚意都没有,不如现在就打一场,看是你先破我的金光护体,还是我用五雷印把你轰回地缝里。”
话音落,他右手已悄然结印,掌心镇煞纹浮现一丝微光,虽未催动,却足以示威。
阴差未动,但四周温度骤降,霜纹迅速爬向墙壁,仿佛有更多存在正在逼近。
“你没资格谈条件。”阴差冷声道,“崔珏大人只需一道令下,万鬼便可踏平此宅。”
“那就下令啊。”张玄策嗤笑,“可你没下。你来了,带着一块破玉,跟我说‘交易’。说明他现在不能强取,只能骗。对吧?”
他步步逼近,语气愈发锋利:“他怕我毁掉碎片,怕封印反噬,更怕我找到其他六块提前合一。所以他不敢杀我,也不敢硬抢。只能派你来,装模作样谈一笔根本不存在的买卖。”
阴差面具下的气息微滞。
张玄策不再看他,转而望向那枚染血玉佩:“这块玉,是顾老爷子的。你们拿它做信物,是想让我以为顾寒还受控于人?可惜……”他顿了顿,“顾老爷子早就疯了。他的命格早被篡改,连魂都碎了一半。你们拿一个死人的东西来诈我,太小看我了。”
阴差终于动了。右手一收,玉佩消失不见。
“你很聪明。”他说,“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那就试试。”张玄策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