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破庙门槛前的残玉震动尚未散去余波，张玄策已将最后一张黄符收入袖中。他起身时肩胛发出轻响，左臂焦痕渗血，却未多看一眼。陈铁柱靠墙打盹，忽然睁眼，见他整了整唐装下摆，把铜铃往内侧挪了半寸。
“走？”陈铁柱低问。
“去买符。”张玄策声音平直，“三十六张阴司黄符，两斤辰砂，五枚镇魂钉。”
陈铁柱站起身，拍掉衣角尘土，从怀里摸出一袋铜钱掂了掂：“够不够还得看行情。这种东西，越偏的地界越贵。”
张玄策点头，推门而出。
集市在十里外的集镇，沿官道步行不到一个时辰。路上无话，两人穿入镇口时，日头正高。街面摊贩林立，叫卖声杂乱，药铺前有人熬着黑汤，气味刺鼻；肉案上苍蝇成团，屠夫一刀劈下，骨裂声清晰可闻。
他们径直走向东口一处符纸摊。
摊主是个灰袍老者，戴旧帽，脸上皱纹深如刀刻。他坐在小凳上低头整理符纸，动作缓慢却不显迟滞。黄符叠成方块，边缘整齐，但张玄策扫了一眼便知不对——每张符右下角都有细微锯齿痕，那是地府勾魂司专用制符刀模留下的印记。
不是市面上能流通的东西。
陈铁柱故意咳嗽一声，上前翻看符纸。“这黄符多少钱一张？”
摊主抬头，眼神浑浊，嗓音沙哑：“散修用的普通驱邪符，十文一张。若要开过光的，三十文。”
“有没有阴司黄符？”张玄策突然开口，语气平淡。
摊主手指微顿，随即缓缓抬眼：“客官要那种符做什么？那不是凡人能用的。”
“接了个单子，要去边陲城一趟。”陈铁柱接过话，咧嘴一笑，“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几具尸体半夜自己坐起来走路。雇主点名要阴司黄符压棺，我们也是没办法。”
摊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张玄策：“你们是散修？没挂籍？”
“野路子。”陈铁柱拍拍腰间布包，“靠手艺吃饭，不归地府管。”
摊主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野路子也敢接边陲城的活？那里早就不归阳世律法辖制了。”
张玄策不动声色，右手背镇煞纹微微发烫。他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悄然催动风后奇门。视线掠过摊主面容，命格之象瞬间浮现——此人阳寿早在二十年前就已断绝，气运本该枯竭，却有一股阴职之力缠绕其身，强行续命至今。
伪生者。
地府勾魂司的探子。
“你这儿到底有没有阴司黄符？”张玄策追问，语气略沉。
摊主慢悠悠从箱底抽出一叠符纸，共十二张，颜色比普通黄符更深，符心印着一道暗红符线。“只有这些。再多没有。”
“怎么才十二张？”陈铁柱皱眉，“我们至少要三十六张。”
“这个量，得等下一批货。”摊主摇头，“而且……不是谁都能拿走的。”
“什么意思？”张玄策问。
“用了这符的人，会被记名。”摊主盯着他，“地府会知道你在哪，做过什么。若是犯了忌讳，差役上门，连辩的机会都没有。”
陈铁柱冷笑：“吓唬谁呢？真那么灵，你怎么还在这摆摊？”
摊主不答，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空气凝了一瞬。
张玄策忽然伸手，抽出一张符细看。符纸入手微凉，表面看似粗糙，实则隐含一丝阴气流转。他不动声色，指尖轻压符心，在无人察觉的角度，六库仙贼悄然运转——一缕极淡的阴气被剥离，顺着指腹流入经脉，封于识海一角。
可用于追踪。
“这些我们要了。”他说。
陈铁柱掏出钱袋，数出三百六十文铜钱，一把拍在摊上。付钱时，他故意多塞一枚，压住符纸边缘，顺势触到摊主手指。
冰冷，毫无血温。
他心头一凛，迅速收回手，拎起包裹退到张玄策身旁。
“买到了。”他低声说，“但这老东西……不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