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策没回应,目光仍落在摊主身上。对方正低头清点铜钱,动作如常,但在铜钱堆里,有一枚边缘缺了一角——正是方才陈铁柱多塞进去的那一枚。
摊主却像没发现异样。
直到两人转身欲走,他才缓缓开口:“边陲城的事,别插手。”
张玄策脚步未停。
“那地方已经醒了。”摊主声音更低,“不该去的人去了,会变成它的一部分。”
陈铁柱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摊主已开始收摊,将剩余符纸一张张叠好,放入木箱。盖上箱盖时,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张玄策终于停下。
他站在人群边缘,手中提着包裹,目光沉静。集市喧嚣依旧,叫卖声、讨价声、孩童哭闹混作一团。但他耳中只剩那一缕被窃取的阴气在识海中缓缓游动,如同活物。
这摊主不只是探子。
他在传递信息。
“‘醒了’?”陈铁柱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刚才那话……跟昨晚你说的一样。”
张玄策点头。
昨夜他推演祭坛结构时,得出“崔珏不是复活,而是解封”的结论。而此刻,一个地府探子竟也用了同样的词——“醒了”。
说明不止他知道。
地府内部,已有部分人察觉异常。
“他故意让我们听见。”张玄策道,“不是警告,是引路。”
“什么意思?他想帮我们?”陈铁柱不信,“一个阴差?”
“或许不是阴差。”张玄策目光微冷,“是被困住的人,借这具躯壳发声。”
陈铁柱沉默。
远处传来打铁声,铛、铛、铛,节奏稳定。一只麻雀飞落屋檐,啄了两下瓦片,又振翅而去。
张玄策将包裹紧了紧,迈步前行。
他们刚走出十步,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回头望去,那摊主的木箱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一张黄符从中滑出半截,随风轻轻颤动。
符纸上,原本空白的背面,此刻浮现出三个墨点,排列成三角形。
张玄策瞳孔微缩。
这不是笔画。
是标记。
某种定位信号,正在激活。
他立刻运转风后奇门,目光扫向四周人群。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行人,每一辆停靠的板车,每一扇半开的窗棂,都在他眼中化为可分析的轨迹。
三息后,他捕捉到异常——西街拐角处,一名挑担老农脚步节奏与呼吸完全同步,且肩上扁担两侧重量分明不均,却走得平稳如一。
假象。
体内有术法支撑。
再看南巷口,两个孩童嬉闹追逐,其中一人摔倒时手肘撑地的角度过于精准,规避了石棱撞击,反应快得不像孩童。
埋伏。
不止一人。
张玄策不动声色,继续前行,脚步却悄然调整方向,带着陈铁柱朝集市北口移动。
“怎么绕路?”陈铁柱察觉路线变化。
“别说话。”张玄策低声道,“前面第三家药铺,进去。”
药铺门口挂着干枯草药,空气中弥漫苦腥味。掌柜正在碾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张玄策径直走到角落货架后,将包裹放在地上。陈铁柱紧随其后,手已按在秘籍上。
“他们盯上了符纸?”陈铁柱咬牙。
“盯上的不是符。”张玄策闭目,风后奇门全速推演,识海中那缕阴气开始震颤,“是这张被我动过手脚的符。它现在成了信标。”
“那怎么办?扔了?”
“来不及。”张玄策睁眼,“他们已经在合围。刚才那摊主不是警告我们,是在通知同伙——目标已接触物资,准备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