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冰冷,湿滑的表面覆着一层暗腻物,踩上去像踩在陈年血块上。张玄策脚掌贴地,缓缓下移,每一步都压着呼吸节奏。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陈铁柱拖着伤腿跟下来时那一声压抑的闷哼。
前方拐角那双脚还在——脚心朝天,皮肉翻裂,露出森白脚骨,铁环套在踝上,刻着一个“陈”字。
张玄策抬手,从怀中抽出一张金光符,反手按进陈铁柱左腿伤口边缘。符纸一触血肉便泛起微光,渗出的血流顿时止住。他低声道:“别看那脚,走我后面。”
陈铁柱咬牙点头,撑着拐杖往前挪了半步。
张玄策继续前行,右手背镇煞纹微微发烫,不是剧痛,而是一种沉滞的灼热,像是有东西在经脉里缓慢爬行。他贴着墙根前进,指尖扫过石壁,触到一道凹陷的刻痕——是符文,与判官笔上的纹路同源,但更粗糙,像是仓促刻下的标记。
三丈外,通道豁然开阔。
一间地牢出现在眼前。
四面石墙围合,中央立着七根铁栏囚笼,锈迹斑斑,却泛着一层幽青光泽,显然是被阴气浸透多年。笼内关着六人,皆披头散发,眼窝深陷,双眼被剜去,只余两个黑洞。他们穿着残破道袍,胸口衣襟撕开,露出皮肉上烙着的扭曲符印。
张玄策脚步一顿。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残玉,挂在脖颈上的半块碎片忽然震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几乎同时,囚笼中一名术士的胸口符印也闪了一瞬暗红光,微弱如将熄炭火。
气息对上了。
“这些人的身上……有碎片的味道。”陈铁柱声音压得极低。
张玄策没答,闭上双眼,眉心微热,风后奇门悄然运转。视野中,时间与因果的丝线浮现,他顺着那股共鸣逆推而去——画面一闪:一名术士跪在黑雾中,双手捧着一块漆黑碎片,口中念咒,而后额头炸开血花,一道符印打入天灵盖。
血引咒。
标记已成,魂归崔珏。
张玄策睁眼,瞳孔裂变为四瓣,冷光掠过囚笼。“他们不是被抓来的。他们是自己找上门的,为了查阴婚书下落,结果反被崔珏种下血引,成了活祭品。”
“什么意思?”陈铁柱盯着那些空洞的眼眶,“我们救他们,就会被追踪?”
“不止。”张玄策盯着西北角的囚笼,“他们在等我们碰铁栏。只要接触,血引就会激活,把我们的位置传出去。”
话音未落,地面震动再次传来。
铛……铛……铛……
锁链声由远及近,节奏稳定,仿佛每一响都敲在骨头缝里。
三人从西北角阴影走出。
黑袍裹身,帽檐压脸,手中各执一条锁魂链,链身泛着幽绿光泽,链头雕着一枚判官印,印面裂开一道细缝,像是曾被雷劈过。
鬼差。
他们步伐一致,落地无声,唯有锁链拖地,发出金属刮石的刺耳声响。三双眼睛在帽檐下亮起,灰白无瞳,直勾勾盯向两人。
张玄策一把拽住陈铁柱后退半步,低声喝:“别动,别说话。”
陈铁柱握紧拐杖,指节发紧,但没再往前冲。
鬼差停在地牢入口,呈扇形散开,锁链横摆,封锁退路。中间一人抬起左手,锁魂链缓缓扬起,链头指向囚笼,又缓缓转向张玄策,像是在点名。
“他们在等我们动手。”张玄策目光扫过四周,右手掐诀,风后奇门再度运转。视野中,空间的生门方位浮现——就在西北角墙缝之后,一道隐蔽暗道藏于石壁夹层,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机会只有一次。
他从指缝间取出一片雷击木,夹在掌心,另一只手悄然摸向腰间铜铃。铃未响,但他知道,一旦催动五雷正法,这小小密室必成死地。
必须引开他们。
他手腕一抖,雷击木弹出,飞向东南角。
木片落地瞬间,雷光炸起,噼啪作响,照亮整个地牢。
鬼差反应极快,左侧二人立刻调转锁链,链头如蛇头昂起,扑向雷光源头。中间那名鬼差却未动,帽檐下灰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