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上的铜镜缓缓沉入黑泥,镜面扭曲如融化的蜡油,最终消失不见。
张玄策站在原地,左眼金纹未散,四道裂痕在瞳孔深处缓慢旋转。他没有再看那面消失的镜,而是将目光投向东南方。黑雾漩涡已开始转动,祭坛轮廓愈发清晰,红鞋静静躺在石台中央,鞋尖朝北,像是某种仪式的开端。
脚下的土地仍在蠕动,黑血顺着裂缝爬行,试图缠住他的靴底。金光护体贴肤流转,将那些阴秽逼退寸许。他向前迈步,每一步都踩碎一层浮土,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三百步外,陈铁柱半身陷在黑泥里,脸色青灰,嘴唇干裂。他睁着眼,眼神浑浊,却仍死死盯着祭坛方向。听见脚步声逼近,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别过去。”
张玄策没停下。
“那是陷阱。”陈铁柱咬牙,“刚才……我看见你自己……站在祭坛上,手里拿着剑,劈下来——不是杀别人,是你自己!”
风后奇门自动推演,视野边缘的画面再次闪现:黄沙漫天,一面残破的战旗斜插在尸堆之中,旗上“镇”字只剩半边。一名身穿玄甲的高大身影立于断桥之上,手持长剑,剑锋滴血。对面,一道青衫人影跪倒在地,手中判官笔从中断裂,碎片飞溅。
画面一闪即逝。
张玄策脚步微顿。那不是幻觉,是记忆。属于前世的记忆。
他抬起右手,指尖划破掌心,一滴精血坠落于地。血珠触地未渗,反而被地面吸成一条细线,直指祭坛。
“它在等我们。”他说,“不是为了困住我们,是为了唤醒什么。”
话音刚落,黑雾漩涡猛然扩张,数十道人影从雾中冲出,四肢扭曲,面容模糊,皆披着破碎的铠甲或残袍,手中握着锈刀、断矛、腐索。它们没有眼睛,只有空洞的眼眶冒着黑烟,脚步落地无声,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扑来。
鬼卒。
不是普通的邪祟,而是曾死于镇煞之战的亡魂残片,被镜界重组为守阵之兵。
张玄策右手指节收紧,镇煞纹在手背浮现,隐隐发烫。他本欲结五雷印,却发现体内灵力滞涩,如同陷入泥沼,寻常法诀难以凝聚。
第一波鬼卒已至身前。
利爪挥下,带起腥风。他侧身避过,反手一掌拍在最近一具鬼卒胸口。掌力未用术法,仅凭肉身劲道,竟将其震退三步,胸膛凹陷处溢出黑雾。
但这还不足以摧毁它。
第二具鬼卒从背后突袭,双臂如绞索般缠上脖颈。阴寒之力瞬间侵入皮膜,金光护体剧烈震荡,几乎溃散。
就在这刹那,脑海中那道玄甲身影再次浮现——持剑而立,脊背如山,面对千军万马,不动分毫。
一股战意自识海炸开,非怒非恨,而是千锤百炼后的杀伐本能。
他右手猛地抬至胸前,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其余三指收拢,做出一个从未学过的起手势。
指尖未动,体内却有一股苍古之力奔涌而出。
“轰!”
一道暗雷自指端炸裂,正中身后鬼卒头颅。那颗头颅当场爆开,黑雾四散,残躯倒地化为灰烬。
周围鬼卒齐齐停步。
张玄策缓缓放下手,呼吸平稳。他知道,这不是五雷正法的完整施展,而是前世战斗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反应——以意引力,以势催雷。
他不再迟疑,双脚错步,身形前冲,双手交错划弧,再度做出剑指之势。这一次,他主动回忆那一战的画面:玄甲染血,镇霄剑劈开判官笔的瞬间,天地为之震颤。
体内五雷法随之共鸣。
雷光自掌心奔涌而出,与那股战意交融,化作一道弧形雷刃横扫而出。
“噼啪——!”
雷刃所过之处,鬼卒成片炸裂,黑雾翻腾,哀嚎声汇聚成低沉嗡鸣,在荒原上回荡不息。剩余鬼卒纷纷后退,不敢再近。
他站在雷光余烬中,衣角轻扬,左眼金纹缓缓闭合。
前方,通往祭坛的最后一段路已无阻挡。
他快步走向陈铁柱,蹲下身查看。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