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夹碎成三截,落在井沿边缘。
张玄策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距红鞋不过寸许。残玉紧贴胸口,灼得皮肤发麻,那股阴冷的牵引力却未消退,反而随着血字渗出的暗红液体愈发强烈。七道虚影仍盯着他,眼窝空洞,嘴角微动,仿佛在无声诵读某个名字。
他缓缓收手,袖口一抖,将断裂的乌木夹扫入怀中。
就在这一瞬,院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青石板上不重,却极稳。三人,五人,陆续靠近。有人低声议论,语气里带着贪婪与忌惮。
“血气冲天,这是大祭将启。”
“枯井无水,反生血纹,必是地府旧制。”
“谁破的封?胆子不小。”
话音未落,一名身穿八卦袍的老者已跨进院门。山羊胡修剪整齐,手中龟甲罗盘滴溜转动,目光越过陈铁柱,直落井底那只红鞋。
“黄口小儿也配碰地府东西?”他冷笑一声,右手一扬,一道黄符脱袖而出,直取张玄策面门。
符纸未至,风先压来。
张玄策左眼金芒一闪,风后奇门刹那推演——符劲含阴差敕令,非民间术法,而是地府外围爪牙惯用的夺魂印。
他不退。
右掌翻起,金光护体自皮下浮出,如薄纱覆体。黄符撞上光膜,瞬间焦黑,化作灰烬飘落。反震之力顺符纸回窜,老者手腕一颤,罗盘落地,发出闷响。
“你……”老者脸色微变,左手迅速缩回袖中,指节泛白。
张玄策眼神未动,只淡淡道:“你不是道士。”
老者沉默一息,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染黄的牙:“我是谁不重要。这井归阴司管,你们动不得。”
“阴司?”陈铁柱一步跨前,挡在井口前,右掌摊开,掌心血痕未干,“老子砸过鬼脸,拍死过狐妖,还没见过几个阴差敢站这儿说话的。”
他盯着老者袖口,忽然抬脚,狠狠踹向摆在院门旁的卦摊。
桃木剑飞出去插进土里,铜钱撒了一地,签筒滚到墙角。卦布撕裂,墨迹画的八卦图被踩进泥中。
“再啰嗦,连人带摊一起掀了。”陈铁柱嗓音粗哑,“这井我们看着,谁想伸手,先问过我这掌。”
其余术士纷纷后退。有人收起招魂幡,有人悄悄关掉手中的摄录法器。场面一时僵住。
老者盯着陈铁柱,眼神阴沉。片刻后,他弯腰捡起罗盘,慢条斯理擦去灰尘,低声道:“你们以为守住这井就完了?血咒一旦启动,名字刻入轮回簿,谁都逃不掉。”
张玄策终于开口:“你是来抢东西的,不是来警告的。”
“我只是奉命行事。”老者冷笑,“上面已经盯上这宅子,三天内会有阴差临凡。你们若识相,交出红鞋,还能留个全尸。”
“那你回去说一声。”张玄策缓缓抬起右手,镇煞纹在掌心浮现,“就说鞋,我们拿定了。”
老者盯着他,忽然笑了:“好,好得很。”他转身欲走,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眼井壁血字,“记住,第七日子时,鬼门开,迎亲队会来接新娘——而第一个碰过红鞋的人,就是引路人。”
人影消失在院门外。
其余术士不敢久留,陆续散去。院子重归寂静,唯有井口血字仍在幽幽发亮,锁链退回井壁半尺,静静盘踞。
陈铁柱吐了口唾沫:“狗东西,装神弄鬼。”
张玄策没答话。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张新符,指尖划破,以精血勾勒“镇”字,轻轻贴在井沿血字上方。
符纸燃起幽蓝火苗,火光映在他左眼,瞳孔深处金芒流转。血字光芒渐弱,渗出的液体停止流动,锁链彻底静止。
“暂时压住了。”他说。
“接下来呢?”陈铁柱搓了搓掌心,“等那富商家的镜子再闹?”
“不用等。”张玄策望着宅院深处,“昨夜我们逼镜鬼现形,它逃入此井,说明两者相连。红鞋是祭品,镜子是通道——钥匙在镜界里。”
“那还等什么?”陈铁柱活动了下手腕,“今晚就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