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张玄策站起身,目光扫过井底,“镜祟借形重生,必须阴气最盛时才能破界而入。早一步,会被反噬;晚一步,门就关了。”
“老子可不怕反噬。”陈铁柱咧嘴,“上次在凶宅,我还把镜鬼一掌拍进墙里。”
“那是普通镜祟。”张玄策摇头,“这只不同。它背后有术法操控,而且……”他低头看着残玉,“它在等我们进去。”
陈铁柱皱眉:“你是说,这是个局?”
“从富商上门那一刻起,就是。”张玄策声音低沉,“他袖口沾镜灰,是有人故意让他带出来的。镜鬼逃入此井,是引导我们破封。血字显现,引来术士争夺,是为了让这口井成为‘记名之局’——谁碰过,谁就被标记。”
“所以刚才那老东西才说‘引路人’?”陈铁柱啐了一口,“操,咱们被人算计了。”
“不是算计。”张玄策望向西边天空,“是邀请。”
远处钟楼敲响九下,晨光已漫过屋檐。
张玄策从袖中取出断裂的乌木夹,指尖抚过断口。木料焦黑,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烧毁。他闭眼,六库仙贼悄然运转,一丝极淡的怨气自井口飘出,顺着指尖流入残玉边缘。
怨气微弱,却带着熟悉的烙印——和阴婚书碎片上的气息一致。
他在炼化这缕气,也在试探它的反应。
片刻后,残玉微微一震,井底红鞋突然轻颤了一下,仿佛被无形之手拉动。
张玄策睁开眼:“它在回应。”
“谁在回应?”陈铁柱问。
“穿红鞋的那个。”张玄策将乌木夹收回袖中,“她不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你是说……她是被迫当祭品?”
“七日前被埋,七日后迎娶。”张玄策盯着井口,“但这场婚事,没人问过她的意思。”
陈铁柱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你打算救她?”
“不。”张玄策摇头,“我要用她,打开镜界。”
他转身走向主屋,步伐沉稳。陈铁柱跟在后面,右掌紧握,掌心血痕隐隐发烫。
两人回到主卧门口,张玄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轻轻挂在门框上方。铃身暗绿,表面刻着细密符文,正是他腰间常挂的那一只。
“有动静,它会响。”他说。
“要是阴差真来了呢?”陈铁柱问。
“那就让他们看看。”张玄策靠在门框上,左眼金芒未散,“什么叫,不该碰的东西。”
太阳升到中天。
井口血字被镇符压住,红鞋静卧如初,锁链未再移动。宅院内外,一片死寂。
张玄策盘膝坐在门槛内,双目微阖,风后奇门持续监控整座院落的气机变化。陈铁柱守在院中,背靠墙壁,右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随时准备出掌。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临近傍晚,院外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张玄策猛然睁眼。
铜铃未响,但残玉贴胸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缓缓爬上来。
他站起身,望向枯井方向。
井沿边缘,那道被镇符压住的血字,正从笔画裂缝中,渗出一滴暗红液体。
液体悬在半空,未落。
像是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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