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策站在石台边缘,指尖还残留着那道“崔”字刻痕的触感。土屑微凉,混着骨灰的颗粒在指腹划出细小的沟壑。他没有收回手,反而将掌心按了下去,借风后奇门残存的感知力,向地下延伸三寸。
无魂息,无咒印,唯有极浅的一层阴气残留,像是被人刻意抹过一遍,只留下足够引人注意的痕迹。
他知道这是饵。
可饵之所以为饵,是因为有人会咬。
他缓缓收手,袖中“破”字符依旧紧握,指节未松。红光悬在百步外,那道无面人影仍指着他的方向,声音干涩重复:“你拿到的那枚碎片……不是终点。”
话音落得突兀,尾调拖得过长,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半。
张玄策眯眼,左眼琥珀色微闪,风后奇门自动推演——视野中,那人影周身浮现出淡金色丝线,勾连四野,竟与地面几处坟包的方位隐隐对应,构成一个倒置的阵法轮廓。
借声布阵。
这不是传讯,是设局。
他冷笑一声,不再看那虚影,转身欲走。既然对方要他停下,他偏不。
脚刚离地,右腿猛然一沉。
低头,黑发缠上脚踝,湿冷滑腻,如同活物。他立刻催动金光护体,体表一层微光炸开,发丝寸寸断裂,落地化作灰烬。
但他没来得及退步。
左侧坟包后,一道红影窜出。
快得不像移动,更像是从黑暗里直接撕裂出来的人形。红嫁衣无风自动,裙摆裂开数十道口子,每一道裂缝中都嵌着一片古镜碎片,映出扭曲的月光。
镜鬼。
张玄策右手疾抬,五雷法凝聚于掌心,紫气尚未成形,对方已抬手一扬。
数十片镜片激射而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他侧身避让,动作已算极致迅捷,但仍有三片扎入左臂。剧痛瞬间炸开,血液刚涌出,便见黑色雾气顺着伤口往血脉里钻。
不是血,是诅咒。
皮肤下泛起冰寒,那黑气如藤蔓般沿经脉爬行,所过之处,肌肉僵硬,灵力滞涩。
金光护体再次启动,这一次不再是体表流转,而是由内而外透出光芒,自丹田爆发,沿着四肢百骸冲刷而上。黑雾在光中嘶鸣,如沸水浇雪,迅速消融。
他咬牙,左手结印,强行稳住心脉震荡,右手甩出一张五雷符。
紫雷轰然炸开,正中红影胸口。
可那身影只是晃了晃,嘴角竟咧开一丝笑意,露出森白牙齿。她不退反进,一步踏前,裙摆翻飞,更多镜片自裂口中飞出,这一次,直指双目。
张玄策瞳孔骤缩,猛然后仰,两片镜片擦着鼻梁掠过,钉入身后石台,发出“叮”一声脆响。
他顺势翻滚,避开第三波攻击,落地时单膝跪地,右手撑地稳住身形。掌心镇煞纹因连续催动金光而浮现,颜色暗沉,边缘已有细微裂纹。
不能再硬接。
他盯着那红影,对方静静立在原地,嫁衣猎猎,却无呼吸,无气息波动,仿佛根本不属于这片土地。
她是谁?
为何出手?
又为何留话?
念头未落,那红影忽然抬起手,指尖轻点自己心口位置。那里,一块完整的古镜嵌在嫁衣之上,镜面漆黑,映不出任何影像。
下一瞬,她脚下地面浮现一圈暗红色纹路,如同血绘的符阵。空气微微扭曲,一面半人高的古镜凭空浮现,镜框雕着扭曲人脸,镜面如水波荡漾。
她退后一步,身影融入镜中,只留下一句回音:
“我会在镜子里……等你……”
话音散尽,古镜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随风飘散。
张玄策没追。
他知道那种空间类邪术一旦开启,强闯只会落入对方主场。他缓缓站直,左臂伤口仍在渗血,但已被金光彻底净化,不再有异种阴气残留。
他低头看向地上那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