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落的镜片。
弯腰拾起一片。
镜面极薄,边缘锋利,背面刻着极细的符文,不是阳世文字,也不是地府律令,倒像是某种古老婚契的残纹。他用指尖摩挲,触感冰冷,却在某一瞬间,镜面微微发烫,映出他自己的脸——
但那张脸,眼角流血,嘴唇开裂,像是死前最后一刻的模样。
他猛地合掌,将镜片夹在掌心,用力一捏。
咔嚓一声,碎裂。
他扔掉残片,目光扫向刚才镜鬼出现的坟包。
那是一座倾倒的墓碑,碑面朝下,压在泥中。他走过去,一脚踢开碑石。
碑底朝上,赫然刻着一个名字:
**陈氏婉娘**。
下面一行小字:
“魂归镜界,不得超生。夫主判官崔,封。”
张玄策眼神一凝。
崔珏的妻?
还是傀?
他蹲下身,手指抚过那行字。碑石冰冷,但触及时,指尖传来一阵轻微震颤,如同心跳。
这碑,还在“活着”。
他收回手,不再多看,转而望向东南方天际。
红光已消失,夜空恢复死寂。可他知道,刚才那一战,不是结束。
是开始。
镜鬼能凭空召出镜界之门,说明她已掌握一方空间规则。而那诅咒的侵蚀方式,与地府阴气截然不同,更接近某种古老的怨誓,以婚契为引,以镜为媒,专攻人心执念。
崔珏留下“崔”字,红影随即出现。
两者必有关联。
或许,那所谓的“碎片不是终点”,并非谎言。
他从怀中取出三枚阴婚书碎片,一一摊开在掌心。
第一枚来自古宅,边缘焦黑,带着霉斑;第二枚取自狐妖巢穴,表面覆着妖血纹路;第三枚,正是从阴兵首领魂核中钩出的那一块,色泽温润,质地如玉,与其他两枚格格不入。
他凝视这块碎片。
太过干净。
像是被人反复擦拭,甚至……祭炼过。
若它真是钥匙的一部分,那真正的锁,会不会根本不在阳世?
他忽然想起陈铁柱死前说过的话:“镜子照不出真相,只照得出你想看见的。”
当时他不懂。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有些人,不是死了才变成鬼。
是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被关进了镜子里。
他收起碎片,左手缓缓按在左臂伤口上。血已止,但肌肉仍有些发麻。金光护体虽清除了诅咒,但消耗不小,丹田空虚,镇煞纹黯淡无光。
不能再久留。
乱葬岗今夜不止他一人。
他起身,正欲离开石台,忽然顿住。
眼角余光扫到不远处一具半塌的棺木。
棺盖裂开一道缝。
里面本该是空的。
可此刻,那缝隙中,似乎有一面小小的铜镜,静静地斜插在腐木之间。
镜面朝上。
映着月亮。
但他清楚记得——
刚才,那里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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