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声压着荒野的风,一节节碾过冻土。张玄策靠在塌陷的坟堆后,右手三指夹着残损的五雷符,指尖渗出的血顺着符纸边缘滑落,在背面拉出三道暗红纹路。他没擦,也没动,只是将符纸轻轻按进前方三座坟头的裂缝里。
符纸入土,血线微颤。
他闭眼,风后奇门的感知如蛛丝铺开,掠过坟林、腐棺、枯草根系。阴兵前锋距此还有二十七步,步伐整齐,锁魂链拖地的频率毫无波动。他知道,对方还没察觉陷阱。
但不能再等。
他右手缓缓抬起,在空中虚划一道弧线。六库仙贼的牵丝感从丹田深处抽离,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沿着地面无声蔓延。丝线贴着腐土游走,在阴兵行进路线两侧形成一道无形气障——不是阻挡,而是引导。轻微的气流偏移,足以让那些被意志操控的阴兵,自动踏入符阵中心。
做完这些,他退至高坟背侧,左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张歪斜画着逆十字的“破”字符。老道士留下的东西,他从不用,也不信。但现在,它必须在掌心。
远处,第一道黑影跨入乱葬岗边界。
锁魂链扬起,幽光在链头流转。阴兵列队推进,步伐依旧死寂统一。当第七名阴兵踏入坟林第三排时,张玄策睁眼,舌尖抵住上颚,轻轻一咬。
午夜钟声从城楼传来。
第一张五雷符应声炸裂。
紫雷自坟头窜出,如毒蛇扑喉,直击最前排阴兵胸口。那人连哼都未哼一声,身躯瞬间崩解,化作一团黑烟溃散。紧接着,第二雷爆开,雷光横扫,将两名阴兵拦腰斩断;第三雷紧随其后,雷网交织,笼罩整个先锋队前段。
惨叫骤起。
黑烟翻腾,锁魂链失控般抽打四周,砸断了两根朽木棺板。阴兵阵型大乱,残部本能后撤,却因彼此间隔太近,反被挤压在雷光余波中,接连炸成碎雾。
就在这混乱瞬间,一名披黑甲的阴兵猛然跃出雷区。
他身形比普通阴兵高出半头,肩扛断裂的锁魂链,脸上覆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泛着幽绿火焰的眼睛。他落地未稳,已怒吼出声:“结阵!封——”
话音戛然而止。
张玄策右手猛然一收。
一道近乎透明的紫线自他指尖疾射而出,贴地如蛇行,瞬间缠上黑甲首领脖颈。丝线入肤即蚀,黑甲表面迅速浮现焦痕,面具下传出一声闷哼,首领踉跄后退,手抓脖颈,指缝间渗出黑气。
“你怎会地府禁术?!”他嘶吼,声音像是从地底刮出。
张玄策没答。他左手压住心口,强行压制经脉中翻涌的痛意,右手缓缓收紧窃运丝。丝线深入皮肉,如活物般缠绕对方命脉,一点点切断其与阴兵体系的联系。
“崔珏要什么?”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首领冷笑,面具裂开一道细缝,绿火跳动:“你以为……能审问地府军将?”
张玄策手指再收。
窃运丝猛然收紧,首领脖颈皮肤大片溃烂,黑气喷涌。他身体一僵,膝盖微弯,却仍强撑不倒。
“阴婚书是钥匙。”张玄策盯着他,“打开什么?”
首领喘息加重,绿火忽明忽暗:“你……根本不明白……他在等的不是复活……是撕开……”
“撕开什么?”
“地府裂缝……用本源石为引……阴婚书为钥……一旦开启……阴阳失衡……万鬼归位……”
张玄策瞳孔微缩。
他早知崔珏图谋不小,却未料其目标竟是直接撕裂地府封印。若真让他得逞,阳间将成炼狱。
“他还缺几块碎片?”他追问。
首领嘴角扯出一抹笑:“你手上那枚……正是最后一块……他已在等你……交出来……”
话未说完,他体内黑气骤然暴涨,胸膛鼓起,似有东西即将炸裂。
张玄策立刻松手,金光护体瞬间撑开,薄层光膜贴身流转。下一瞬,首领身躯轰然爆开,黑雾冲天,冲击波撞在光膜上,震得他喉头一甜,但他未退,反而借力后翻,滚入塌坟之后,避开飞溅的骨片与残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