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书上的字迹褪成灰白,张玄策的左手仍压在黄绢边缘,指节因持续发力而泛青。左眼深处金纹未散,反而越转越深,漩涡中心隐隐有裂痕蔓延,像是承受着某种不可见的压力。
他没有睁眼。
意识已经不在当下。
眼前的书房消失了。空气变得潮湿沉重,耳边传来雨点砸在瓦片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密集如鼓。视线被拉低,视角偏移——他正以第三者的身份,嵌入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正厅烛火摇曳,映出两道人影。
一道跪在地上,西装皱乱,领带歪斜,是年轻的顾老爷。他双手撑地,肩膀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另一道立于案前,青衫长袖垂落,手中握着一支漆黑判官笔,笔尖悬停在一名五六岁男孩的咽喉上方。
那孩子被绑在椅子上,嘴被布条封住,眼睛瞪得极大,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青衫书生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声直入耳膜:“三日之内,不签契,他就死。”
顾老爷猛地抬头,脸上全是冷汗:“我已经按你们说的做了!婉娩……她已经死了!你们还要什么?”
“她死,是因契成。”书生淡淡道,“但她魂未归位,冥婚未成礼,供养未满期。三年之内,每季献祭一人,否则,血脉断绝。”
“放屁!”顾老爷嘶吼,“我儿子才多大!你们要的是命,不是钱!”
书生不动,只是将判官笔轻轻往前递了半寸。
笔尖触到男孩皮肤,一滴血缓缓渗出。
顾老爷整个人像被抽空力气,瘫坐在地,手指抠进地板缝隙,指甲崩裂也不觉痛。他喘着粗气,看向供桌——那里摆着一张黄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朱砂符文,落款处空着,只有一枚鲜红的手印框。
“我签……我签……”他爬过去,颤抖着伸手。
“用血。”书生提醒。
顾老爷咬破拇指,鲜血滴落在纸上。就在指印按下的瞬间,远处医院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电子音,接着是一声长长的鸣叫。
心跳监测仪,停止了。
画面外,有人喊:“顾小姐抢救无效,时间十九点四十七分。”
书生嘴角微扬,收起判官笔,转身走向门口。雨幕中,他的身影并未被淋湿,每一步踏出,脚下青砖都泛起暗红水纹,如同踩在血泊之上。
张玄策的意识紧随其后,试图靠近,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推开。他的“视线”被迫停留在厅内,无法追出。
可就在这时,书生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大厅,声音低沉响起:
“你以为这是结束?”
他没回头,却像是知道有人在看。
“这只是开始。阴婚书碎片散于人间,只要集齐七份契约之血,我便可重开黄泉路,踏回地府主殿。”
厅内烛火猛地一暗。
“到那时,生死簿由我执笔,轮回令由我下达。凡签下冥婚者,皆为我奴仆;凡违逆者,魂打入无间狱。”
话音落下,门外雨声骤歇。
整个场景开始崩解,墙壁如灰烬般剥落,地面塌陷成虚无。张玄策的意识被强行抽离,仿佛有一根铁钩穿过头颅,猛力拖拽。
他猛然睁开眼。
书房依旧。
烛火稳定燃烧,桌面平整,血书残页静静躺在掌心,最后一丝红光也已熄灭。窗外夜风轻拂树梢,发出细微沙响。
他的左眼仍在发烫,金纹缓缓退去,最终缩回瞳孔深处,恢复琥珀色泽。右手不自觉抚上太阳穴,指尖沾了点湿意——鼻腔有血流出,无声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痕。
记忆完整留存。
那一幕幕画面,清晰得如同亲身经历。不只是看到,更像是感知到了当时所有人的情绪:顾老爷的绝望、孩子的恐惧、还有书生身上那股不属于人间的冷寂。
崔珏的目的明确了。
不是简单的复活。
而是借阴婚契约积累香火与怨念,重塑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