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策把判官笔的残影收进袖中,肩窝下的伤口还在渗血,湿透了半边唐装。他没去管,脚步一转,直奔顾家大宅。
从古宅祭阵脱身不过一刻钟,那句“她穿嫁衣”的低语仍卡在喉咙里,但他没时间细想。风后奇门残留的推演轨迹还在脑中闪烁,指向顾家庭院正中央——那里有东西在拉扯命格,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拴着活人的魂。
他翻过墙头,落地无声。院内枯树斜立,地面砖缝间爬着暗红纹路,呈倒五芒星状,中心正是一个刚挖开的土坑。顾老爷赤脚站在坑边,裤腿卷到膝盖,脚底满是裂口和干涸的血痂。他手里握着铁锹,一铲一铲往旁边堆土,嘴里喃喃重复:“血咒埋骨……血咒埋骨……”
声音沙哑,节奏机械。
张玄策眯起左眼,金纹微闪。风后奇门扫过庭院,立刻捕捉到异常——老者头顶三寸悬着一道黑链虚影,由地底延伸而出,另一端没入地下深处。这不是幻象,是魂魄被外力牵引的实证。
魂魄囚笼,已成。
他没出声,右手缓缓抚过腰间铜铃。铃身微震,不是预警,而是共鸣——残玉贴着胸口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顾老爷突然停住动作。
铁锹顿在半空,整个人僵住。下一瞬,他猛地转身,双眼无神,嘴角抽搐,抬手就朝张玄策砸来。
铁锹带风,直劈面门。
张玄策侧身避让,铁器擦耳而过,砸在石阶上溅起火星。他顺势抓住顾老爷手腕,一拧一带,将人按在地上。可对方力气大得离谱,竟硬生生挣脱压制,翻身扑来,指甲抓向咽喉。
“醒过来。”张玄策低喝,右掌贴地,镇煞纹骤然浮现,金光自掌心扩散,如水波般漫过顾老爷全身。
金光护体·净化术。
刹那间,老者七窍喷出黑雾,丝丝缕缕缠绕成线,被金芒瞬间焚尽。他浑身一颤,眼神终于有了焦距,喘着粗气瘫倒在地。
张玄策松开手,退后半步。他知道这还没完。
果然,三十息不到,顾老爷呼吸又开始紊乱,额头渗出冷汗,手指痉挛般抠进泥土。地底那道黑链虽被暂时驱散,但锚点仍在运转,每过片刻便抽取一丝阳气。
必须切断源头。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五指结印,雷光微闪。风后奇门·溯神篇启动,意识顺着金光侵入对方识海。
眼前景象骤变。
雨夜,病房。心电监护仪发出长鸣,床头跪着一个穿青衫的男人,手持判官笔,在少女额前画符。笔尖勾出一缕白烟,那是魂魄被抽出的痕迹。少女身体微微抽搐,最终静止。
青衫人转身,看向病床旁的顾老爷,声音平静:“你女儿已死,若不办冥婚续香火,顾家三代绝嗣,血脉断绝。”
顾老爷颤抖着点头。
“签契。”青衫人递上一张黄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顾老爷咬破手指按下血印的瞬间,虚空垂下黑链,缠住他的天灵盖,另一端沉入地底。
契约成立。
画面戛然而止。
张玄策睁眼,望向那个土坑——原来每一铲土,都是在加固魂链的锚点。坑底埋的不是尸骨,是符阵核心。
他抬脚踩碎坑沿一道符纹,金光顺地缝蔓延,封住部分脉络。黑链震动了一下,随即沉寂。
暂时稳住了。
但要彻底斩断,还得动手。
他从怀中取出半枚阴婚书碎片,贴在顾老爷心口。残玉与碎片同源,皆出自崔珏之手,气息相近。这一招是伪装——让地底的控魂术误以为仪式仍在进行,不会触发反噬。
然后他双手结镇煞印,金光转为内灌,顺着经络探入顾老爷体内。
一路下行,直至丹田上方,触到一根冰冷的丝线——那是寄生在魂体上的黑链,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
他调集五雷之力,凝于指尖,猛地刺入。
“嗤——”
一声轻响,仿佛冰层断裂。
顾老爷全身剧震,双眼猛然睁开,喉咙里挤出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