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声音像一口棺材合拢。
张玄策站在原地,脚底砖石微颤,不是震动,而是某种东西在地下翻身。他没回头去看那扇门,也没去试探是否能推开——这种阵法一旦闭合,外力无用。他只是把铜铃从耳畔移开,轻轻放回腰间,动作缓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但他的左手已经滑到胸前,指尖触到红绳上的残玉。它在发烫,比刚才更烈,仿佛有火种埋在里面。
他吐出一口气,右手背皮肤下浮起一道暗纹,漆黑如墨,形状似锁链缠绕指节。金光护体未散,银鳞状的光膜贴着皮肉游走一圈,随即隐入体内。这不是防御,是预警。
空气里没有风,却有一股拉扯感,来自正前方。
他迈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在砖缝交汇处。这些缝隙原本杂乱,但在他眼中,已被风后奇门划分为无数金色节点。他不看路,只盯着地面那些无形的网格,脚步精准落在交点上。
三步之后,视野变了。
左侧本该是墙的位置,多出一扇雕花木门,半掩着,门缝透出红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跪在门槛内,双手捧着一只血碗,正往嘴里倒。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眶漆黑,嘴角裂到耳根。
张玄策没停。
他知道这是魂印——过去在此发生的仪式残影,真实存在过,但已不属于现在。这类东西不会主动攻击,只会重复死亡前的最后一刻。
又走五步,右侧地面塌陷成坑,坑底堆满白骨,一只焦黑的手突然伸出,抓住他裤脚。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立刻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再往前,屋檐下站着个穿青衫的人影,手里握笔,在空中书写。字迹浮现即消,唯有“戊寅”二字凝而不散。
他依旧没停。
这些都不是重点。
真正的问题是,整座宅院的空间在扭曲。他明明直行,可走了二十步,竟又回到进门时的位置。同样的枯树,同样的破屏风,甚至连地上那只死猫都没变样。
九幽迷魂阵,启动了。
他停下,右掌贴地,指尖划过砖面,留下一道浅痕。然后起身,退后七步,转身面向相反方向,再次前行。
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
左眼眼皮底下,琥珀色光芒一闪,瞳孔裂变为八卦金纹。风后奇门·溯源篇全开,命格轨迹在他意识中铺展成网。所有虚影、残像、幻路都被剥离,只剩一条笔直的金色路径,指向后堂深处。
他沿着这条线走,不再犹豫。
穿过腐朽的屏风,绕过倾倒的香炉,踏过结满蛛网的门槛,眼前豁然出现一间完整正厅。
中央供桌覆着褪色红布,烛火幽幽燃烧,火焰呈青白色,不跳动,也不摇晃。香炉插着三根残香,香灰堆积成两个字:戊寅。
他走近,伸手掀开红布一角。
一支判官笔横卧其上。
笔杆漆黑,材质不明,非木非铁,表面刻着一个清晰的“崔”字。笔尖悬空,滴落暗红液体,落在供桌上却不渗透,反而像活物般缓缓爬行,最终汇成一个微型符阵。
他盯着那支笔,没立刻动手。
残玉烫得几乎灼伤皮肤,铜铃也震了一瞬。这东西不是摆设,是活的法器,寄宿着某种意志。
他退半步,右手结印,指尖雷光微闪。
就在这时,判官笔动了。
笔身剧烈震颤,笔尖骤然扬起,那一滴暗红液体猛地射出,化作一道磷光长蛇,直扑咽喉!
他侧头避让,金光护体瞬间爆发,银芒在颈侧炸开,挡住大半冲击。可仍有细丝般的阴气穿透防御,刺入肩窝下方。
剧痛袭来,像是骨头被冰锥凿穿。
他闷哼一声,左手按住伤口,指缝渗出血丝。那血刚流出,就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悬浮空中,竟朝判官笔飞去。
他猛然咬牙,右手猛拍地面,一道紫雷自掌心炸出,击向供桌边缘。雷光未至,整张桌子轰然碎裂,木屑四溅,蜡烛熄灭,香炉翻倒。
可那支笔毫发无损,凌空漂浮,笔尖调转,再次对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