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启动,轮轴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响。他贴着墙根跟进,右手始终按在铜铃上。
巷子拐了两个弯,前方视野开阔起来。一片荒废的庭院出现在右侧,围墙塌了半边,门楣上刻着“顾园”二字,字迹被藤蔓覆盖。
马车停在门口。
顾老爷独自下车,步行穿过断墙,走向院中一口古井。他站在井沿,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张玄策藏身于断墙阴影里,盯着他的动作。
忽然,顾老爷停下,猛地回头。
目光直直射向他藏身的方向。
张玄策没动。
他知道隐身符早已失效,但对方未必真看得见他。或许是某种感应,或许是控魂术带来的警觉。
几秒后,顾老爷转回去,继续面向古井。
他抬起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扔进井中。
水花溅起的瞬间,井口冒出一股黑烟,扭曲成女人的脸型,一闪即逝。
张玄策瞳孔骤紧。
那是阴婚书碎片上的女子面容,分毫不差。
顾老爷跪了下来,额头抵地,肩膀剧烈抖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我答应你……只要能保住顾家……我就让女儿替你进去……”
声音飘过来,断断续续。
“你说过……她还能回来……你说过……她只是睡着了……”
张玄策缓缓抽出腰间铜铃,指尖轻轻拨动铃舌。
没有响。
他在等一个时机。
顾老爷突然抬头,望向天空。
月亮被云遮住,只剩一圈惨白光晕。
“子时快到了。”他喃喃道,“轿子该来了。”
张玄策眯起眼。
子时?不是请柬上写的巳时三刻?
时间变了。
有人在调整仪式节奏。
顾老爷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转身朝马车走去。他走路的姿态变了,步伐稳定,背脊挺直,再无先前的虚弱模样。
上了车,马车原路返回。
张玄策没有追。
他站在断墙边,盯着那口古井。
井水幽黑,倒映不出月光。
他慢慢走到井沿,俯身往下看。
水面忽然荡起一圈涟漪,无声无息。
一张脸浮了上来。
不是顾老爷,也不是那个女子。
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苍白,瘦削,眼角有一颗泪痣。
他认识这张脸。
三天前在凶宅镜世界里,陈铁柱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那具被镜鬼吞噬的父亲尸体,脸上就有这颗泪痣。
张玄策猛地后退一步。
井面恢复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抬手摸向脖颈,残玉贴着皮肤,滚烫如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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