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玉离体的刹那,张玄策喉头一甜,却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回去。他没去追,也没抬头看它如何消失在夜空——他知道追不上。碎片一旦脱离本主,便不再是信物,而是引子,是饵。
但他不能乱。
金光护体尚未完全消散,银芒还裹着肩背,他借这层屏障稳住体内翻涌的灵力。百年道行根基被牵引得剧烈震荡,像是有人从内部拉扯他的经脉。他舌尖一咬,血腥味冲上鼻腔,镇煞纹在右手背猛地亮起,一道微不可察的黑气自掌心窜出,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凝成一小滩墨色水渍。
那是他强行切断与残玉共鸣时剥离出的阴丝。
他缓缓后撤,脚步轻得像踩在冰面上,退至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左掌贴上墙面,不是为了借力,而是感知整栋楼的结构震动。水泥墙冰冷粗糙,指腹能察觉到极细微的颤动——来自三楼西侧房间,频率稳定,间隔两秒一次,如同某种仪式的节拍。
就是那里。
他闭眼,识海深处风后奇门悄然躁动。系统无声,但传承已融为本能。他不再主动催动,而是放空念头,任推演之力自行苏醒。
左眼骤然刺痛。
金芒炸裂,瞳孔裂变为八卦图纹,视野瞬间重构。整座废楼化作半透明的金色网格,墙体、梁柱、地板皆成虚影,唯有阴气流动之处泛起涟漪,如地下暗河奔涌。他目光扫过二楼走廊,直抵三楼西侧房间——那里阴气汇聚成井,底部旋转着一道由锁魂链构成的能量回路,链条节节相连,深入地底,每转一圈,便有微弱红光闪烁,恰与方才感知的震动频率一致。
而新娘的身影,正跪坐在回路中心节点之上,双脚被铁链缠绕,脚底与阵法纹路相连,仿佛成了祭坛的一部分。
不是幻象。
是真身寄体。
他睁开眼,八卦瞳纹隐去,额角渗出一层冷汗。这一次推演比上次更耗神,识海隐隐发胀,若再持续十息,恐怕会当场昏厥。但他已经确认了目标位置,也看清了那条锁魂链的本质——这不是普通的禁术,而是地府旧部用来封印叛魂的“缚命环”,专克高阶怨灵。可现在,它却被反过来用作供养邪祟的养料阵眼。
对方在利用地府规则反噬地府自身。
他抬手抹去额头冷汗,从袖中抽出一张隐身符,轻轻按在胸前。符纸无声融化,身形顿时隐入黑暗,连呼吸都变得难以察觉。他沿着走廊缓步前行,每一步都避开松动的地砖,脚尖点地即起,身形紧贴墙角。
三楼走廊比楼下更加破败,天花板塌陷了一半,钢筋裸露,垂下的电线随风轻晃。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腐香,不似人间檀木燃烧的味道,更像是陈年棺木受潮后散发的气息。他停顿片刻,鼻翼微动——这味道混着一丝铁锈味,是从前方那扇紧闭的房门缝里渗出来的。
门板老旧,漆皮剥落,门缝处不断溢出黑气,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他伸出手,指尖距门缝还有寸许,掌心便传来刺骨寒意。他立刻运转金光护体,一层薄银覆于手掌表面,这才缓缓触上木门。
没有发出声音。
他轻轻一推,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旋即被他以掌力压制。房门开了一道窄缝,屋内景象映入眼帘。
房间中央铺着一张褪色红毯,毯上用朱砂与黑灰绘出巨大的锁魂阵,纹路复杂,层层嵌套,中心位置燃着一盏青铜油灯,火焰幽蓝,照得四周墙壁扭曲晃动。新娘背对门口跪在阵眼处,嫁衣完整,凤冠垂珠,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恭敬如献祭。
她脚下铁链深入地板,一直延伸至阵法最底层,链条每隔一段就刻有一个小字:“囚”、“锁”、“镇”、“灭”。那些字迹并非雕刻而成,而是由干涸的血迹拼成,每一笔都带着挣扎的痕迹。
张玄策站在门外阴影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他注意到,新娘的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可厉鬼不该有呼吸。她的手指偶尔轻颤,指尖滴落的黑液落在阵图上,立刻被吸收,化作一道细小的红光汇入锁魂链。
这不只是邪祟盘踞。
她在进食。
他在等待最佳时机。若是贸然闯入,惊动祭坛运转,反而会被反噬。但现在,她正处于吸收残玉力量的关键阶段,对外界感知必然迟钝。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