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切过断墙，照在张玄策掌心。他靠在断裂的承重柱后，指尖刚触到胸口夹袋，那股凉意便顺着经脉往上爬，像一条细蛇贴着骨头游动。他没再运气压制，反而任它蔓延至肩颈，借着寒流的轨迹反向追溯——果然，在丹田边缘察觉一丝极微弱的牵扯感，如同蛛丝缠住内脏。
这是标记。
不是诅咒，也不是寄生，而是某种感应锚点，被人悄悄种进了他的灵力循环里。若刚才在荒院多停留片刻，这根线就会彻底扎稳，届时对方只需轻扯，就能顺藤摸瓜找上门来。
他冷笑一声，左手缓缓抽出照片。
嫁衣女子面容清晰，眉心一点朱砂痣，与阴婚书碎片上的画像分毫不差。背景是顾家老宅正门，匾额上“顾府”二字为古篆体，右下角那行小字“戊寅年冥婚录·长女归阴”正微微发烫，仿佛刚被人用血写上去不久。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将照片翻转，背面竟有一道极淡的符痕，呈环形排列，像是被刻意抹除过。他眯起眼，右手背镇煞纹微亮，一缕灵力渗入纸面。符痕瞬间浮现全貌——是“引魂契”的残印。
五封阴婚书，绑的是五条活人命，而这张照片，就是第一道命格的凭证。谁拿到了它，谁就能掌控这名女子的魂魄走向。难怪那人要用判官笔在地上画“顾”字引他反应。这不是试探，是设局等他带走线索，再顺着标记一路追杀。
但现在，棋子换位了。
他把照片重新塞进夹袋，贴身收好。风后奇门在他识海深处隐隐躁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高阶阴物的存在。他没有主动催动，而是闭目凝神，任系统自行判断。
左眼突然刺痛。
一道金芒自瞳孔炸开，八卦图纹无声裂现。视野骤变，整座废楼化作半透明的金色网格，墙体、楼梯、天花板皆成虚影，唯有阴气流动之处泛起涟漪。他扫视一圈，目光最终锁定三楼西侧房间——那里阴气如井，层层叠压，中心位置不断闪烁红光，频率稳定，如同心跳。
更诡异的是，那红光并非静止，而是由数个怨念节点串联而成，形成一条向下延伸的链状轨迹，直通地底深处。每一节链条都带着锁魂印记的气息，与他曾在古墓中见过的崔珏旧部所用禁术极为相似。
这不是普通厉鬼盘踞。
是祭坛。
而且正在运转。
他收回视线，风后奇门自动消散。额头已渗出一层薄汗，体内寒意趁机反扑，沿着脊椎窜上后脑。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神志瞬间清明。这一轮推演耗力极重，若非百年道行打底，寻常修士早已昏厥。
他缓缓起身，脚步轻得几乎不沾地。从腰间取下铜铃，指尖一抹，一道微型符纹刻入铃内，随即按回原位。这不是驱邪铃，而是诱饵——一旦触发特定频率的阴气波动，便会模拟出持有者灵力波动的假象，足以骗过追踪类法术。
做完这些，他沿着楼梯口阴影缓步上行。
每一步都避开松动的地砖，脚尖点地即起，身形紧贴墙角。二楼走廊尽头有扇破窗，风吹进来带着焦糊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他停顿半秒，认出了这味道——不是人间香火，是冥纸焚烧后的余烬，专用于勾连阴阳两界。
看来对方已经动手了。
他继续上楼，三楼楼梯口比下面更残破，水泥台阶裂成几截，钢筋裸露在外，像兽骨般戳向空中。他蹲下身，右手贴地，百年道行悄然释放，感知地下阴气流向。指尖传来细微震颤，不是来自房间内部，而是地板之下。
祭坛不在屋里。
在地底。
房间里那个红影，只是幌子。
他正欲进一步探查，忽然听见窗边传来一声布料摩擦声。
抬头望去，那扇摇晃的破窗之外，站着一个人影。
红衣，盖头，凤冠垂珠。
正是照片里的新娘。
她静静立在窗外狭窄的空调外机平台上，双脚并拢，身形笔直，一只手轻轻搭在窗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滴落黑液，落在锈铁上发出轻微“滋”响。她的脸藏在红盖头下，看不见表情，但那股压迫感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重。
张玄策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