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灌进衣领,张玄策脚刚落地,后颈那股寒意便如针扎般刺入皮肉。他没有回头,右脚本能地向后一蹬,靴底碾过碎石,身体却已察觉不对——左脚踝猛地一紧,像是被湿透的藤蔓死死缠住。
低头一看,漆黑发丝正从地面缝隙中钻出,层层缠绕而上,带着阴冷湿气,顺着经脉往体内钻。他瞳孔一缩,立刻知道这不是寻常怨鬼的扑杀,而是有目的的截杀。
他没去扯那发丝,右手迅速探向腰间铜铃。刚才在火场里,金光护体挡住了高温,也残存了一丝五雷法的余劲,此刻正好用上。镇煞纹在手背一闪,灵力顺脉而下,瞬间注入铜铃。
“铛!”
铃声并不响亮,却尖锐得如同金属刮擦骨髓。一圈无形波纹自铃身扩散,震得四周杂草剧烈抖动。缠在脚踝上的发丝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贯穿,一根根崩断、蜷缩、化作黑烟退入地缝。
红鞋女鬼的身影在三步外浮现,依旧披头散发,病号服破烂不堪,右脚那只红鞋泛着暗光。她双臂张开,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粘稠的黑液,落地即冒白烟。她的脸还是平滑一片,但嘴角裂开的弧度比刚才更深,几乎要撕到耳根。
张玄策不等她再动,左手一扬,一张五雷符夹在指间直射而出。紫雷炸开前半瞬,他忽然收势,符纸在空中硬生生偏转角度,贴着地面轰向女鬼脚下。
“轰!”
雷火贴地爆开,将她双脚炸离地面。她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叫,身形扭曲后仰,却在半空强行扭转,像被什么力量操控着重新站定。那一瞬间,张玄策看清楚了——她脊椎弯曲的角度根本不属于人类,背后凸起几节异形骨刺,随着动作微微抽动。
不是自发行动。
是傀儡。
他心头一沉,这女鬼已被彻底炼化,成了某个存在的提线工具。而能让一个怨魂变成这般模样,绝非普通邪修能做到。
他不再犹豫,右手连掐三诀,百年道行在经脉中奔涌,金光护体再度展开,银芒贴肤流转,隔绝四周阴气侵蚀。同时,他从怀中抽出两张符纸,一前一后捏在掌心,随时准备连发。
女鬼却没有再扑。她缓缓抬起手,指向医院深处,动作僵硬如木偶。然后,整个人像蜡像融化般塌陷下去,皮肤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漆黑扭曲的骨架,随即化作一团浓雾倒卷回后门方向,消失不见。
张玄策站在原地,呼吸未乱,眼神却愈发冷峻。他知道,真正的威胁还没现身。
月光洒落荒院,照亮前方十米处的一块青石板。那人就站在那里,无声无息,仿佛一直存在。
青衫长袍,袖口微卷,面容清俊,眉目如画,可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他手中握着一支判官笔,笔尖垂落,一滴暗红液体缓缓凝聚,继而坠下,砸进泥土。
“嗒。”
声音很轻,却让张玄策左眼微微一跳。风后奇门在他意识深处自动运转,想要推演此人命格,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压制,只来得及闪过一道模糊警示:**凶劫临门,不可直视。**
他不动声色,左手悄然将一张隐身符扣在掌心,表面却只是缓缓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脚步落点精准,避开松软泥地,踩在坚硬石块上,确保随时能爆发疾行。
那人依旧站着,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判官笔上的血珠不断渗出,每一滴落下,地面就浮现出一道细小裂痕,渐渐勾勒出半个字形——
“顾”。
张玄策眸光一凝。
和照片背景里的宅门匾额,一模一样。
他终于确定,这人不是偶然出现。他是冲着线索来的,甚至可能早就等着自己从火场出来。
对方的目的不明,但气息内敛,站姿平稳,手腕悬笔不动,说明控制力极强。这种人,要么是顶尖高手,要么就是某种非人存在的载体。
张玄策没开口。他知道,在这种对峙中,先说话的人往往暴露底线。
他只是慢慢将右手移向腰侧,指尖轻触唐装内袋。那里藏着刚取回的照片,此刻正隔着布料传来一阵温热,像是在回应什么。他不动声色,借衣袖遮掩,将照片塞进最里层夹袋,随即催动金光护体,一层薄芒贴身流转,将其完全封印。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盯着那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