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雾气,斜照进道观大殿。
张玄策蹲在老道士身旁,右手搭在对方腕上,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他没动,只将左手按在香案边缘,一丝残存的灵力缓缓渡入老人体内,稳住心脉跳动。院外那道红影依旧立在门口,裙摆随风轻晃,却没有再靠近一步。
他知道,它在等。
等他耗尽力气,等他松懈防备,等他走出这扇门。
可现在,他不能走。
香案前的残灰被晨风吹散,昨夜雷火劈碎女鬼的痕迹还留在地面,焦黑的木屑混着干涸的黑血,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响声。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伤口已经结痂,但指节仍有些发僵——五雷法不是白用的,每一道雷都从命里抽。
老道士忽然咳了一声。
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目光浑浊,却死死盯住张玄策的脸。
“你还……活着。”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张玄策没答,只是收回手,坐到他旁边:“你快不行了。”
“本来……就剩一口气。”老人咧了咧嘴,嘴角渗出血丝,“吊着,是为了等你施出那一记手印。”
张玄策皱眉。
“你昨晚用的,不是普通符术。”老道士喘着气,“是镇煞天师的‘引天罡’。二十年前,我师父跪在黄泉岸边,亲眼看着那人最后一击……就是那样。”
他抬起颤抖的手,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纸。边缘磨损严重,中央画着一道朱红色的复杂纹路,隐隐有金线流转其中。
“拿着。”
张玄策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
符纸入手温热,像贴着一块刚出炉的炭。
“这是‘镇煞符’。”老道士声音断续,“能挡一次死劫……只一次。”
“谁给你的?”
“我师父清虚真人。”他闭了闭眼,“临终前亲手交给我。他说,若有人能在凡尘使出镇煞手印,便是天师归来之兆……我就该把这符交出去。”
张玄策盯着符纸,没说话。
“你不信?”老人冷笑一声,“你以为昨夜那雷是从哪来的?是你自己修来的?还是系统突然赏的?”
他猛地睁眼:“那是你前世的东西!是你当年斩崔珏时留下的烙印!只要条件够,它就会回来找你!”
张玄策瞳孔一缩。
左眼传来一阵灼痛,琥珀色悄然浮现,但他强行压下推演冲动。
“那你呢?”他问,“你为什么要等我?”
“我是他记名弟子。”老道士咳出一口黑血,“年轻时怕死,没敢参与那一战。后来师父布阵封印地府裂缝,耗尽寿元前留下遗命:‘若有朝一日天师归来,便以符为信,传其意志。’”
他艰难地抬手,指向神像背后那面斑驳的墙。
墙上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形如古篆——“镇”。
“那是师父最后刻下的字。”他说,“我守了二十年,就是为了今天。”
张玄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说我能活多久?”
“不知道。”老道士摇头,“阴婚书缠身的人,活不过七日。但你是例外。你不是普通人,你是归来者。规则对你……未必完全适用。”
他又咳了几声,气息越来越弱。
“记住,这符只能用一次。之后……靠你自己。”
话音未落,身体忽然一震。
一股微弱的金光自他皮肤下透出,像是体内有什么正在燃烧。他的手指开始褪色,变得透明,衣角无风自动,缓缓飘起。
张玄策站起身,后退半步。
老人漂浮起来,面容平静,眼神却带着解脱般的欣慰。
“天师……回来了……”他喃喃道,声音越来越轻。
下一瞬,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去,只留下一缕余音消散在晨风中。
大殿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