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看!”刘女士气得浑身发抖,将那灰白色的硬物几乎要戳到李红梅的鼻尖上,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得更厉害,“这是什么东西?是不是指甲?!我差点就把它吃下去了!恶心死了!你们这店到底干不干净?!”
李红梅的目光与那硬物近距离接触,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她的笑容僵硬了极其短暂的刹那,可能连零点五秒都不到,但随即,她的动作比思维更快!她几乎是闪电般地伸出那只刚刚还在擦手的、略显粗糙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从刘女士的手指间粗暴地夺过了那块硬物!
“哎呀!我当是什么呢!”李红梅的声音陡然拔得更高,几乎盖过了店内的所有嘈杂,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恍然大悟般的轻松,同时手腕极其自然地向下一翻,顺势就将那硬物精准地扔进了脚边那个满是擦嘴纸巾、一次性筷子包装和食物残渣的开放式垃圾桶深处,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妹子你看错了!绝对看错了!这就是熬汤的猪骨头碎嘛!可能是不小心掉进去的,碎得有点厉害,加上在汤里煮久了,颜色和样子是有点怪,但绝对是猪骨!百分百是猪骨!你看你,吓这一大跳,怪我怪我!都怪我没挑干净!”
她一边语速极快、不容置疑地说着,一边伸出那只刚刚夺物、还沾着些许油污的手,用力拍了拍刘女士因愤怒而紧绷的肩膀,试图用这种肢体接触来强行安抚对方的情绪。但她的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极其迅速地瞥了一眼垃圾桶深处,确认那东西已经被其他垃圾覆盖,仿佛生怕它会自己长腿跳出来指证她。
“猪骨碎?”刘女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把甩开李红梅的手,脸色因愤怒和一种被愚弄的感觉而涨得通红,“你骗鬼呢!猪骨碎长这样?这明明……”她激动地指着那个散发着馊味的垃圾桶,还想继续争辩,想把自己的发现和恐惧全部说出来。
“这样这样,妹子,妹子,你消消气!”李红梅根本不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再次打断她,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和急切,“今天这顿算我的!我请客!我不收你钱!我给你重新换一碗汤,用最新熬的底汤!再多给你加五个牛肉丸,五个鱼丸!算我给你赔不是!你看行不行?大家都是打工的,不容易,相互理解一下嘛!”
“谁稀罕你的丸子和汤!”刘女士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这种试图用一点小恩小惠掩盖严重问题的做法,让她感到深深的侮辱,“你这是严重的食品安全问题!是事故!我要举报!我一定要向市场监管局举报你们!”
“你……”李红梅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眼神瞬间阴沉下来,闪过一丝狠厉,但看着周围越聚越多、举着手机拍摄、议论纷纷的食客,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股戾气压了下去,重新挤出生意人那套圆滑世故,“行行行,你去举报,你去!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老李家在这市场干了多少年了,靠的就是真材实料和干净卫生!市场监管局的人来了我也不怕!”
刘女士不再与她进行无意义的纠缠,直接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清晰、冷静地拨打了市场监管局的投诉电话,详细说明了情况、店名和位置。
张野和王萌接到市场监管局请求协同调查的通知赶到“老李家麻辣烫”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店里的午餐高峰期已过,食客稀疏了不少,但空气里似乎还顽固地残留着之前那场激烈争执带来的紧张和尴尬因子。一些尚未离开的食客看到警察进来,投来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李红梅看到身穿警服的张野和王萌,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阴霾,像是阳光突然被乌云遮挡了一瞬,但立刻又换上了那副混合着热情、委屈和几分无奈的表情,主动迎了上来。“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就一点小误会,真的,那位女同志太敏感、太较真了,非说我们汤里有……有那种不干净的东西,我都反复解释是猪骨碎了,她就是不依不饶……”
张野没有理会她准备好的说辞,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投诉人提到的,她从汤里吃出来的那个硬物,现在在哪里?”
“扔了呀!”李红梅两手一摊,肩膀微微耸动,表情自然得仿佛这是天经地义、无需思考的事情,“那就是一块没用的骨头渣子,我看着也恶心,就顺手扔垃圾桶了。谁知道她还要揪着不放,甚至举报啊!”她指着墙边那个已经被清理更换过、套上了崭新黑色垃圾袋的垃圾桶,语气甚至带着点无辜,“你看,刚才的垃圾都已经被我倒掉,桶也洗干净换上新袋子了,现在哪里还找得到。总不能让我去垃圾站翻吧?”
王萌没有说话,她戴着乳胶手套,上前仔细检查了那个垃圾桶,里面确实空空如也,只有干净的塑料内壁。她又转而要求检查此刻正在使用的熬汤汤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