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摇了摇头,又点起一支烟:“08年他出来以后,来找过我一次。样子变了不少,老了很多,更沉默了。他是回来找他老婆的。可他不知道,他进去没两年,他老婆就……就心脏病发作,没了。”
赵刚心里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立刻追问:“他老婆当年住在哪里?”
“好像……就是硝滩后街那边吧?具体门牌记不清了,厂里以前分的宿舍,后来好像就一直住那儿。”张建国努力回忆着。
硝滩后街!正是第一起案件,王秀兰遇害的地点!
---
下午五点,刑侦队档案室。
夕阳的光线透过高大的窗户,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堆满了各类卷宗和档案袋的长桌上投下长长的、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纸张和灰尘特有的陈旧气味。属于“周为民”的那一叠档案被单独放在桌子中央,一束光斑正好落在档案袋标签的名字上。
判决书、入狱服刑记录、当年的工伤证明复印件……所有的文件都被仔细地摊开,边缘因为反复的翻动已经有些卷曲起毛。小李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两张图片:一张是从蜜蜂张街小区监控中截取的、“李建国”离开时那个低着头的模糊背影;另一张,则是刚从张建国那里得到的、周为民的档案照片。
“赵队,你看这里。”小李指着屏幕,语气带着发现关键证据的兴奋,“虽然监控画面很模糊,看不清脸,但是两人的身高、头身比例、肩宽,基本一致。最重要的是这个走路的姿态——”
小李将监控视频播放了一小段,是“李建国”快步走入巷子前的几步。“注意到没有?他走路的时候,左肩有一个非常细微的、习惯性的下沉。这个姿态很特别,一般人很难模仿。”接着,他调出了周为民在服刑期间一次集体活动时被无意拍到的侧身走路的存档画面放大,“看周为民,同样的左肩微沉!这是长期单侧负重或者某种旧伤留下的身体记忆,几乎可以算是生物识别特征!”
“赵队,”小李抬起头,眼神锐利,“这个李建国,极有可能就是周为民本人使用的化名!或者,退一步说,他们是同伙,有着长期共同的生活或工作习惯,导致连这种细微的身体姿态都一致!”
赵刚盯着屏幕上那两个跨越了时空却展现出惊人相似度的背影,目光深沉。“周为民2008年出狱,没有固定工作,缺乏经济来源,他靠什么生活?做不需要核查身份、现金结算的装修散工,是最合理的选择。这完全符合‘张强’这个假名所代表的身份和行为模式。”
线索,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收拢,指向这个名叫周为民的男人。
但动机呢?他为什么要杀害王秀兰和刘桂英?这两位老人,与他有什么交集?
赵刚的手指在周为民的档案上划过,最终停在了家属信息那一栏。上面清晰地写着:
配偶:孙慧。
关系:夫妻。
备注:孙慧于2007年因病去世。
而孙慧的户籍地址,赫然正是——硝滩后街家属院X栋X单元XXX室。
与第一位受害者王秀兰,住在同一栋楼!甚至是同一个单元!
“立刻调取孙慧当年的死亡记录和案卷!所有细节,我都要知道!”赵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命令下达,整个刑侦队像一部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老陈负责协调调取旧档案,很快,一份薄薄的、关于孙慧死亡情况的报告副本被送到了赵刚面前。
报告很简单:2007年X月X日,硝滩后街家属院居民孙慧,被发现在家中死亡,死因为心脏病突发。急救记录显示,有邻居曾报警,但警方和急救人员到达时,孙慧已无生命体征,尸体已出现僵硬。
而那份接警记录上,报警人的名字,正是——王秀兰!
赵刚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立刻下令:“老陈!去查!当年孙慧发病到死亡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能找到的当事人,尤其是王秀兰和刘桂英,她们当时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老陈带着人,凭借多年的社区工作经验,连夜走访了硝滩后街的一些老住户,尤其是几位当年和孙慧、王秀兰相熟的老邻居。经过艰难的记忆碎片拼凑,一个令人扼腕的、关于人性冷漠的悲剧片段,逐渐浮出水面。
拼凑起来的情况大致是:孙慧心脏病发那天下午,她曾挣扎着敲响了隔壁王秀兰的房门,微弱地呼救。王秀兰当时在家,她后来对警方和邻居的说法是,她听到敲门了,但感觉声音不对,心里害怕,“跟孙慧不太熟,不知道她家什么情况,没敢开门”。而同一时间,住在楼下的刘桂英正好上楼回家,听到了孙慧门内的异常动静和微弱的呻吟,她曾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但最终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而是径直回了自己家。直到后来,小区保安巡逻时发现孙慧家的异常,破门而入,才发现人已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