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迹象，都在指向那个“抢劫杀人”的初步判断。
但赵刚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太刻意了。这种凌乱，带着一种表演的痕迹。劫财的歹徒，会翻得这么“全面”，却似乎又忽略了某些真正值钱东西可能存放的地方吗？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床头柜上。
在那一堆被倾倒出来的杂物旁边，一枚小小的、带着锈迹的物体，静静地躺在积了一层薄灰的柜面上。
那是一枚铜纽扣。
赵刚走近几步，俯下身，仔细端详。这是一枚老式的双排扣，黄铜材质，但因为年代久远和缺乏保养，表面已经覆盖上了一层暗绿色的铜锈和深褐色的磨损痕迹，只有少数凸起的地方，还隐约能看到一点金属原本的光泽。它的边缘磨损严重，显然经历了长久的使用。样式古朴，绝非一个独居老年女性日常衣物上会有的配饰。
它出现在这里，像一个不和谐的音符，突兀地嵌在这个犯罪现场的交响曲中。
“小李。”赵刚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赵队？”正在检查窗户的小李立刻应声。
“这个。”赵刚用戴着手套的食指，虚指了一下那枚铜纽扣。
小李会意，立刻拿着物证袋和镊子走过来。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那枚纽扣，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将其放入透明的物证袋中，在标签上快速写下编号和位置。
“赵队，这纽扣……”小李刚开口，目光却无意中扫过了死者的手。王秀兰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曲。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隙里，似乎有些异样。
他立刻改变了动作，放下物证袋，拿起放大镜和更精细的取证工具，凑到死者手边。
“赵队！”小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发现新线索的兴奋与凝重，“死者指甲缝里有东西！”
赵刚立刻凑了过去。
在放大镜的视野下，那几丝嵌在指甲缝里的异物清晰起来。那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质地细腻，其中混杂着几颗极其微小的、鲜艳的红色颗粒。像是某种特殊的灰尘，被死者在挣扎过程中，死死地抠进了指甲深处。
“取样，立刻送检。”赵刚直起身，命令道，“重点分析成分，特别是那些红色颗粒是什么。”
“明白！”小李熟练地进行着取样操作。
赵刚的视线再次投向房间。伪造的抢劫现场，颈部的扼痕，来历不明的铜纽扣，指甲缝里奇怪的水泥灰……这些碎片在他脑中飞速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走向阳台。老式住宅楼的阳台是开放式的，由锈迹斑斑的铁质栏杆围成。赵刚仔细检查着栏杆。果然，在靠近卧室窗户的那一段栏杆上，他发现了几处新鲜的划痕，原本厚厚的铁锈被蹭掉了，露出底下暗灰色的金属本色。痕迹的方向向下，符合从楼下攀爬上来的动作特征。在栏杆底部一个不起眼的焊接点上，还挂着了半根深蓝色的棉线，在灰暗的铁锈背景中，显得格外醒目。
“攀爬入室。”赵刚在心里做出了初步判断。他探头向下看了看，楼下是松软的泥土地，可能会留下脚印。
“赵队，”社区民警老陈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阳台，他顺着赵刚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这老小区，监控探头少得可怜，基本上就是个摆设。安保也就是两个上了年纪的保安，十二点一次，凌晨三点一次换班，中间这几个小时，基本上就是空档。”
凌晨两点到三点，正好与法医初步判断的死亡时间吻合。赵刚眼神微沉。凶手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还是单纯的巧合？
他回到客厅，那位报案的邻居张大妈还在，由一位女警陪着，坐在一张旧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杯热水，还在微微发抖，脸色苍白。
赵刚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尽量放缓：“张大妈，别紧张，把您看到、听到的，再跟我们详细说一遍就好。”
张大妈抬起头，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警察同志，我……我早上起来，想着跟秀兰一起去早市买点菜，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我寻思着她平时起得挺早的啊……然后就闻到，闻到好像有点不对味……”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我就扒在门缝上往里看，就看到……看到地上那么乱……我吓坏了，赶紧回家叫我儿子打电话报警……”
“那昨晚，您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赵刚引导着问。
“声音……”张大妈努力回忆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昨晚……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好像是凌晨三点左右吧？我听到一声……像是‘救命’？声音不大，短得很，就一下……我当时心里一咯噔，醒了一下，但外面又没动静了。我这人睡觉轻，有点响动就容易醒，但当时……唉，我还以为是做梦呢，或者是哪家的电视声……这老房子隔音不好……就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