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麦鬼!”一个沙哑的声音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是村里的老光棍孙老六,他一脸神秘和笃定,“我早就说过!那东西就藏在麦地里!专挑年轻漂亮的姑娘下手!吸她们的阳气!以前老辈子传下来的话,能有假?”
“对对!准是麦鬼又成精了!”
“报警有啥用?警察能抓住鬼吗?”
“得请个先生来做做法事,驱驱邪!”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各种猜测、咒骂、恐惧的言论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污水。迷信的氛围如同现场的雾气,迅速弥漫开来,压过了理性的思考。
在人群外围,一个穿着灰色罩衫、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刘桂兰,正死死地攥着自己的外套口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的老茧。她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哆嗦着,眼神躲闪,不敢看向议论的中心,更不敢看向那片麦田的方向。
张婶描述的“戴口罩的矮个男人”,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她记忆里一个被刻意封闭的抽屉。
那是昨天半夜,大概十一二点的样子,她起夜解手。迷迷糊糊从茅房出来时,好像听到隔壁狗叫了两声。她下意识地朝雷家寨村那个方向望了一眼——她家就在尚北村最西头,离雷家寨村的果园很近。就在那片果园边缘的小路上,借着一点微弱的月光,她似乎瞥见了一个人影。个子不高,有点胖墩墩的,手里……手里好像还拎着个什么东西?方方正正的,像个……像个家里装煤油的铁皮桶?
当时睡意朦胧,她也没多想,以为是哪个晚归的邻居或者看果园的。可现在,结合张婶的话,再想到李小红被烧焦的下身……那个模糊的人影,那个方正的桶……难道……
一阵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刘桂兰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深想下去。这些话,她死死地闷在肚子里,一个字也不敢往外冒。万一……万一说破了,那个拎着桶的鬼影,知道是她看见了,会不会在某个深夜,也顺着这条路找上她家的门?麦鬼的传说,此刻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她的心头,让她选择了沉默。她悄悄退出人群,步履蹒跚地朝家的方向快步走去,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上午十一时三十分,现场的初步勘验工作告一段落。尸体被小心翼翼地装入裹尸袋,抬上了警车,准备运回市局法医中心进行进一步的解剖检验。浓雾早已散尽,但天空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阳光艰难地穿透云隙,在麦田里投下斑驳而惨淡的光影。
围观的人群在村干部和民警的劝说下,渐渐散去,但那种无形的恐慌和议论,显然不会随着警车的离开而消失。它像一粒种子,已经埋在了尚北村每个村民的心底,只待合适的时机,便会再次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老秦没有立刻上车。他独自一人,沿着田埂慢慢走到发现尸体的位置附近,停下脚步。这里曾经躺着一个年仅十九岁的、鲜活的生命,此刻只剩下地面上一个人形的压痕、一些凌乱的脚印和那片刺目的焦黑。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焦糊、汽油和淡淡血腥的气味,依然顽固地残留着,诉说着昨夜发生在这里的暴行。
他摊开手掌,那个装着蓝色布纽扣的透明物证袋静静地躺在掌心。纽扣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陈旧而黯淡的蓝色光泽,上面沾着的麦秆灰和苔藓痕迹,像是一种无声的控诉和谜语。它沉默着,却仿佛承载着受害者李小红最后未能说出口的冤屈、恐惧以及与凶手搏斗时留下的秘密。
小苏拿着初步整理好的现场勘验记录本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熬夜和高度紧张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看了一眼老秦手中的纽扣,压低声音道:“秦队,这颗纽扣……藏的位置太刁钻了。在砖缝最深处,上面还卡着一点碎砖屑。如果是从衣服上自然脱落,或者搏斗时扯掉,绝不可能掉到那个位置,更不可能被碎砖屑半掩住。这更像是……被人故意塞进去,或者想藏起来的。”
老秦缓缓握紧了手掌,将物证袋攥在手心,坚硬的塑料边缘硌着他的皮肤。他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再次沉沉地掠过整片麦田,掠过那片泛着浑浊绿色的灌渠水,最终定格在不远处那座如同沉默巨兽般匍匐着的废弃砖窑上。
那片深不见底的阴影里,仿佛还回荡着昨夜无人察觉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那个戴着口罩、穿着深色衣服的矮个男人,那半块被匆忙丢弃或无意中遗落的“秦岭牌”火柴盒,还有这颗被精心隐藏、或许本应成为决定性证据、却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