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年轻刑警小苏,戴着雪白的手套,正以一种近乎匍匐的姿势,在距离尸体约七八米远的废弃砖窑根部仔细勘查。砖窑废弃多年,红砖风化严重,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杂草。他的动作极其轻柔,镊子尖端小心翼翼地拨开松动的砖块和湿滑的植物。突然,他的动作停滞了,镊子从一道狭窄潮湿的砖缝里,轻轻夹出半块焦黑卷曲、边缘呈不规则锯齿状的硬纸片。他小心地吹去上面的浮灰,依稀辨认出“秦岭”两个残缺不全的宋体字,下面似乎还有半个模糊的火焰图案。
“秦队!”小苏压抑着声音里的兴奋,将物证放入透明袋封好,“发现半块火柴盒,是‘秦岭牌’的!”
老秦回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目光示意他继续。
小苏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砖缝深处。刚才取出火柴盒残片时,他似乎瞥见更里面有一丝微弱的反光。他调整了一下角度,镊子以一种更轻柔、更精准的方式,探入那道阴湿的缝隙。指尖传来触碰硬物的细微感觉。他屏住呼吸,稳稳地将那样东西夹了出来。
那是一颗纽扣。
“秦队!”小苏的声音这次带着更明显的发现意味,他举起镊子,那颗纽扣在清晨稀薄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点黯淡的蓝光,“有颗纽扣!藏得非常深,在砖缝最里头!”
老秦站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迈着因为长时间蹲伏而有些沉重的步子走过去。他接过那个小小的透明物证袋,举到眼前,借着光仔细端详。这是一颗老式工装裙上常用的纽扣,直径约一厘米,蓝色棉布包裹着圆形的塑料底子,棉布边缘已经有些磨损起毛,显然是经过多次穿脱或摩擦。更值得注意的是,扣面上沾着几点新鲜的、带着露水潮气的麦秆碎屑和灰尘,似乎还粘着一点点砖缝里的暗绿色苔藓。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沉沉地掠过这片被死亡气息笼罩的麦田。雾气散去不少,但天空依旧阴沉,麦浪在风中不安地起伏,发出持续的沙沙声,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从这青黄色的海洋深处,冷冷地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法医老周,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正指挥着助手将尸体小心翼翼地翻过来,进行初步尸表检验。他掀开临时盖上的白布,露出死者李小红那张年轻却毫无生气的脸和颈部恐怖的扼痕。他的动作专业而冷静,但眉头始终紧锁着。
“老秦,”法医的声音沉重,语速不快,“初步判断,死因是机械性窒息。颈部软组织,包括肌肉和血管,损伤非常严重,甲状软骨和舌骨都有明显骨折迹象,这符合被双手从正面大力扼压颈部导致的死亡特征。死亡时间初步推断在昨晚,也就是十六号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之间。”
他顿了顿,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指了指尸体下身焦黑的区域:“这里的焚烧痕迹,初步判断是汽油之类的助燃剂。破坏得很彻底,高温烧灼导致皮肤大面积炭化,衣物纤维熔融黏连……生物证据,比如可能的毛发、皮屑、体液残留,大概率是全毁了。凶手……很狡猾,目的性很强。”
现场拍照的镁光灯不时闪烁,记录下这悲惨的一幕。勘查警员们低着头,在划定区域内仔细搜索,测量、画线、提取土壤样本,试图从这片被破坏的现场中,剥离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除了那颗纽扣和火柴盒,他们还发现了几处模糊不清的脚印,但都被露水和后来的踩踏破坏严重,难以辨认具体特征。空气里,除了麦苗的清新、泥土的土腥、焦糊的恶臭,似乎还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汽油味,顽固地不肯散去。
上午九点多,现场勘查还在继续,但警戒线外围观的村民却越聚越多。村口那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歪脖子老槐树下,成了信息和恐慌交织传播的中心。
槐树枝桠虬结,上面挂满了往年村民们为祈求平安、驱邪避祸而系上的褪色红布条。此刻,这些布条在渐强的风中凌乱地飘荡飞舞,非但不能带来丝毫慰藉,反倒像一道道招魂的幡,无声地加剧着人们心头的寒意。
人群熙熙攘攘,男人们大多抱着胳膊,眉头紧锁,沉默地抽着廉价的纸烟,目光不时担忧地瞟向麦田方向和自家院落。女人们则挤作一团,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惊恐、忧虑以及一种病态的好奇。孩子们被大人死死地拽在手里,不允许他们乱跑,更不允许他们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我昨晚亲眼见的!千真万确!”人群中央,张婶把身上的棉袄裹了又裹,仿佛这样能驱散那彻骨的寒意。她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声音发着抖,带着哭腔,“就是天刚擦黑那会儿,大概……大概七点多不到八点!我收拾完灶台出来倒泔水,就看见小红一个人,低着头,走得还挺急,往东灌渠这边来了!然后……然后我就看见她后面,隔着十几步远,跟着个男人!”
她的话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警笛余音。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