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破碎的村落
火柴盒上的具体标识,也无法辨认出更多关于体型、步态或者其他可供辨识的细节。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仿佛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却又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名为“技术局限”的厚壁,让人徒呼奈何。林秋只能将监控录像带作为重要物证带走,希望局里的技术人员能有办法进行增强处理。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如同稀释的鲜血,懒洋洋地涂抹在他那间位于镇子最东北角、几乎与田野融为一体的低矮小屋上。屋子是用土坯和碎砖垒成的,低矮而简陋,仿佛随时都会被周围疯长的野草吞噬。屋子里陈设极少,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一张油漆剥落殆尽、露出原木颜色的旧桌子,一把腿脚有些不稳的椅子,除此之外,几乎空无一物,透着一种近乎苦行僧般的清冷。墙上光秃秃的,只孤零零地挂着一张早已过期的旧日历,上面的日期停留在上个月,仿佛时间在这里刻意停下了脚步,或者主人对时间的流逝毫不在意。

    他背对着门口,坐在一个用树根做成的小板凳上,就着窗外所剩无几的天光,手里拿着一根穿着灰线的针,正异常仔细地缝补着他那件灰布褂子袖口处的一个小破洞。他的动作缓慢而稳定,一针,一线,针脚细密均匀,显示出与他那粗犷外表截然不同的耐心和细致。每缝上几针,他便会习惯性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的、布满灰尘的窗台,投向远处那片在暮色中渐渐失去色彩、只剩下连绵剪影的玉米地,眼神空洞而深邃,像两口枯井,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补好衣服,他仔细地咬断线头,将针别回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针线盒里。然后,他拉开桌子唯一的一个抽屉。抽屉里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摆放得异常整齐,甚至可以说有一种刻板的秩序感。几捆崭新的、颜色和粗细都与杂货铺监控中看到的极为相似的细绳,被捋得顺顺溜溜,并排放在一起。在抽屉的最角落里,躺着半盒用过的火柴,黄褐色的纸质外壳上,“红双喜”三个字依然清晰可辨。这些看似普通、与无数农民家庭无异的日常物品,与他犯下罪行时刻意或无意留下的线索,形成了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沉默的呼应。他的日常生活,他的身份,他的一切,本身就是一道最好、最难以穿透的伪装。他起身,熟练地生火做饭,袅袅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混入柳川镇无数类似的炊烟中,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晚上八点,派出所那间狭小的会议室里,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有些苍白。墙上并排贴着王桂花和李秀英案件现场放大的照片,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凶手的残忍。桌上散乱地铺开着各种调查笔记、走访记录、证物照片以及那几个装着微量纤维和泥土样本的透明证物袋。

    林秋站在前面,身后是那块写满了线索和疑问的小黑板。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冷静和清晰,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眼下的淡青色阴影揭示着连日的辛劳。“……综合目前所有情况来看,匿名信、监控中的草帽人,都提供了新的调查方向。但威胁信的笔迹缺乏比对样本,需要时间在更大范围内进行排查,其来源复杂。监控画面质量太差,无法进行有效的人脸识别或体态分析,而草帽和灰布褂子太过普遍,排查难度极大。关于赵卫东,其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经过多方核实,基本可靠。而且,从他家中提取的红色衣物样本,经过初步检验,其纤维材质和粗细程度,与两起案件现场发现的红色腈纶纤维,存在明显差异。”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警员,“也就是说,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看似比之前多了,但都缺乏唯一性和指向性,像是一团乱麻,无法有效地牵引我们锁定任何一个具体的嫌疑人。”

    一名刚从警校毕业、充满干劲的年轻警员小陈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急切:“林队,我还是觉得不能完全排除赵卫东!他有暴力前科,性格暴躁,在镇上的风评极差。就算……就算这两起案子不是他亲手干的,以他在镇上混迹这么多年,三教九流认识的人多,说不定听到过什么风声,或者知道点什么内情?”

    老郑闻言,叹了口气,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语气沉重而务实:“小陈,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办案要讲证据,要讲逻辑链。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哪怕是一丁点,能把他和任何一起案子现场联系起来。直觉和怀疑不能作为我们行动的依据,否则只会浪费宝贵的警力,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会议陷入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线索似乎很多,但每一条都走到了死胡同。压抑的气氛笼罩着小小的会议室。这时,另一名负责外围走访和情报收集的警员大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打破了沉默:“对了,林队,老郑,有个情况。这两天我们在下面走访,有好几个村民,不是一两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反映,镇上的那个刘二,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

    “刘二?”林秋抬起头,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身影——镇上著名的边缘人物,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精神状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帮人干点简单的力气活,坏的时候就独自在镇子周边游荡,自言自语,是镇上几乎被遗忘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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