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是最普通、最廉价的白信封,上面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甚至连收件人也没有写,只有一个模糊的、像是用沾着泥污的手指按上去的脏印子。马得禄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强作镇定,凑近了些,立刻发现了更不寻常的地方——信封的封口处,并没有用胶水或者糨糊粘合,而是用几根金黄色的、细细的玉米须,巧妙地缠绕了几下,将其固定住。这带着强烈乡土气息和某种刻意暗示的封口方式,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小跑着冲出了村委会,在镇口的早餐摊前找到了正在边吃早饭边和老郑低声交谈的林秋。
林秋放下筷子,立刻跟着马得禄赶回村委会。此时,办公室里气氛凝重,老郑已经先一步赶到,守在门口,不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林秋戴上雪白的手套,像对待易碎的古董般,极其小心地拿起那封信,先用肉眼从各个角度仔细观察了信封的外观,特别是那几根玉米须的缠绕方式,然后才用镊子,小心翼翼地解开它们,取出了里面的信纸。
信纸也是那种小学生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斜斜,笔画僵硬,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刻划上去的,用的是蓝色的墨水,但很多笔画重叠、断续,墨迹晕开,显得污浊不堪,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戾气。纸上只有一句简短的、充满恶意的话:
别找了,下一个很快。
林秋的目光锐利如刀,仔细审视着信纸的每一个角落。她在信纸的边缘,发现了一些不易察觉的、鲜黄色的细微粉末。用镊子尖轻轻刮取一点,放在眼前细细观察。“是玉米花粉,”她低声对身旁的老郑说,语气肯定。接着,她的镊子又指向信纸中间部位的几处不规则的黄褐色晕染痕迹,“这个,看形态和颜色,很像是炒菜时溅上的油点。”
老郑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这混蛋……这是在公然挑衅我们!挑衅整个柳川镇!”
“不止是挑衅,”林秋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几根被作为封口材料的玉米须上,声音冰冷,“他是在用一种极其熟悉这里的方式,告诉我们,他就在我们中间,看着我们,并且……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这封突如其来的匿名信,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毒石,它所激起的,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被窥视、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毛骨悚然。
中午时分,日头正毒,炙烤着昨夜雨水留下的湿气,街道上弥漫着一种闷热难当的气息。林秋和老郑来到了镇上唯一一家号称“现代化”的“刘记杂货铺”。店铺不大,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杂着酱油、廉价糖果、尘土和霉变混合的复杂气味。柜台上一台小小的、外壳泛黄的黑白电视机,正播放着模糊不清、布满干扰雪花点的监控画面,吱吱的电流声不绝于耳。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姓刘,此刻正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在林秋的要求下,他不太熟练地拿起遥控器,在录像机上前前后后地切换着日期,寻找案发前几天的录像记录。画面质量很差,人物的五官都模糊成一团,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
“停!往回倒一点……对,就是这里,正常播放。”林秋突然出声,身体微微前倾。画面上出现了一个顾客的身影,戴着一顶边缘有些塌陷的旧草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能看到布料经纬线的灰布褂子。他走到柜台前,似乎与老板简单交流了几句,然后购买了一盒火柴和一捆细绳。付款时,他伸出的左手,在模糊跳跃的画面中,依然能隐约看到指关节异常粗大,手掌部位的颜色明显比手背深得多,呈现出一种长期磨损和日晒形成的、厚实而粗糙的质感——那是长期从事重体力劳作才能留下的、典型的老茧。他的动作很稳,递钱、接货、转身离开,一气呵成,透着一种底层劳动者特有的、沉默的熟练。
林秋的目光如同鹰隼,紧紧锁定在那顶草帽上——草帽的边缘,靠近左侧太阳穴的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但在这一刻看来却如同灯塔般清晰的破洞!这个特征,与她在前两起案件现场警戒线外,无意中瞥见的那个迅速消失的神秘观察者,以及她潜意识中勾勒出的形象,完全吻合!
“老板,仔细看看,认识这个人吗?或者对他有什么印象?”林秋指着画面定格的那个身影问道。
杂货铺刘老板眯着眼,凑到屏幕前,几乎是贴着看了半天,最终无奈地摇摇头,赔着小心说:“对不住啊,林队长。这……这画面实在太糊了,根本看不清脸啊。您看这打扮,草帽,灰褂子,咱们镇上、村里,干活的老少爷们儿,十個里有八个都这么穿,真没啥特别的。”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顺手从柜台上拿起一盒敞开口的“红双喜”火柴,推到林秋面前,“喏,他买的就跟这个一模一样,咱这儿就只卖这一种牌子。”
然而,画面过于模糊跳动,根本无法看清那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