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恐惧蔓延
油腻板结,像是很久没洗过了,眼白浑浊,布满了血丝,眼神里带着宿醉未醒的惺忪和一种被惊扰后的、本能的警惕与游离。一股劣质白酒和烟草混合的酸臭气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干啥?”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目光扫过林秋肩上的警衔时,闪烁了一下。

    林秋平静地出示了证件,语气不带任何波澜,直接询问他昨晚暴雨前后的行踪。赵卫东的眼神立刻开始飘忽不定,像是找不到焦点的苍蝇。他先是含糊地说自己在家里睡觉,听到风雨声太大就没出门。林秋追问是否有人能证明,他又改口说好像出去溜达了一圈,在镇口小卖部门口坐了坐。被进一步紧逼具体时间和小卖部老板姓名时,他才显得有些不情愿地、支支吾吾地吐实:“在……在老崔茶馆……打牌来看。”

    林秋的目光敏锐地扫过他那双骨节粗大、指甲很长的手。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色的、似乎是长期摆弄废旧摩托车或零件沾染的、已经凝固的油污,看上去很脏。但奇怪的是,他手掌的皮肤虽然粗糙,却相对平整,并没有长期握锄头、挥舞镰刀留下的、坚硬厚实且分布特定的老茧。她的视线随后又落在那件挂在墙上的红色衣服上。老郑会意,上前一步,语气还算客气但不容拒绝地说:“赵卫东,这件衣服我们需要看一下。”

    赵卫东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想反对,但在林秋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没敢吭声,只是烦躁地抓了抓油腻的头发。老郑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件红色衣服从墙上的钉子上取下来,走到院门口光线好些的地方,用手指仔细地捻搓、感受着布料的质地。

    “林队,”老郑回过头,压低声音道,“这料子摸起来比现场找到的那根纤维要厚实、硬挺很多,也更粗糙,像是很老的劳动布或者粗纺棉,不是现场那种相对细腻的腈纶材质。”

    林秋点了点头,将这个细节记在心里。她没有再追问赵卫东更多问题,只是用一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让赵卫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迅速低下头,避开了与她对视,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一个小土块。

    ……

    为了尽快核实赵卫东那漏洞百出的不在场证明,下午两点,一天中最闷热的时刻,林秋和老郑再次来到了镇东头那间永远烟雾缭绕、人声鼎沸的“老崔茶馆”。

    此时的茶馆,简直像一个被投入了沸水的蚂蚁窝。关于第二起玉米地命案的种种猜测、传言和恐惧,成了这里唯一流通的货币,在每一张茶桌之间快速传递、发酵。墙顶上那台老旧的、扇叶上沾满油污的吊扇,依旧“吱吱呀呀”地、有气无力地转动着,吹出阵阵夹杂着浓烈烟味、廉价茶叶的苦涩和男人们身上汗味的热风,不仅没能带来凉爽,反而让空气更加污浊不堪。

    老郑直接走到柜台后面,找到正忙着拨弄算盘记账的茶馆老板老崔。老崔抬起他那双仿佛永远也睡不醒的耷拉眼,听明来意后,皱着眉头,用手指敲着脑门,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然后语气相当肯定地说:“赵卫东?在,他昨晚肯定在儿。跟西头来的那几个收破烂的贩子赌‘三公’,赌得还挺大,吵吵嚷嚷的,闹腾到后半夜呢,具体几点散的记不清了,反正天都快蒙蒙亮了。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那小子还欠着我三块五毛钱的茶钱和半瓶烧刀子的钱没给呢,我还想着今天见着他得催催。”

    旁边几张桌子上的茶客,显然也听到了这边的对话,纷纷转过头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对对对,是在这儿,输急眼了还差点跟人打起来。”

    “后半夜两三点钟我走的时候,他还在那儿撅着屁股看牌呢!”

    “没错,我也看见了,他那件破褂子我还认得。”

    人证相当充分,几乎可以确定赵卫东昨晚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茶馆里。老郑低头在自己的小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这些证词。

    就在老郑记录的间隙,林秋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柜台上那个几乎每个茶馆常客都再熟悉不过的火柴盒上——红底,金色的双喜字,与第一起案件现场受害者王桂花口袋旁发现的那半截火柴,无论是商标图案还是纸质,都一模一样。

    “这种‘红双喜’火柴,镇上很常见?”林秋看似随意地拿起那个半空的火柴盒,在手里掂了掂,问道。

    “常见得很呐,林队长,”老崔用一块油乎乎的抹布用力擦着柜台,头也没抬地回答,“供销社、小卖部,进的都是这个牌子,便宜,划着火也旺。就这一种卖得最好,不敢说家家都用,起码十家里有八家都是它。”

    一条看似有力的线索,似乎在这里又打了个转,变得平淡无奇。赵卫东有作案时间上的初步不在场证明(至少在案发关键时间段的大部分时间里,他人在茶馆),而且他家那件唯一的红色衣服,无论是材质还是粗细,都与两起案件现场发现的、那来历不明的红色腈纶纤维不符。嫌疑,似乎并不能简单地扣在他的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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